第178章 孽緣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法澄面色淒涼，似乎也為當年普照所處之絕境而傷懷，嘆道：“普照師叔多年之前，曾在天下游歷，在西方大沼澤無意中收服了天下至兇異物‘噬血珠’，他老人家稟上天仁慈之心，以佛門神通**將此兇物鎮壓，日夜攜帶身上，以免其禍害世人。只是這噬血珠兇戾之氣實乃天生，雖然佛法護體，竟還是悄悄侵蝕了普照師叔的神志。只是平常有佛法護持，看不出來而已。”
“當日，普照師叔面臨絕境，自身必死而身旁有連累之人，而他一生佛道參悟的宏願更是看來要化為泡影，不由得心神激盪而大慟，不料，就在那看似絕境之中，他老人家竟……竟是異想天開一般，想到了另外一條異路，來實現他的宏願。”
冥厲的呼吸，慢慢急促起來了。
法澄停頓了一下，慢慢道：“普照師叔竟然想到私下傳授一個少年梵音寺佛門無上真法大梵般若，然後讓這個少年想辦法拜入青雲，如此一來，即可實現他一生宏願。當時他對佛道參悟之事耿耿於懷，一念及此，便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再也不肯放棄，隨後他權衡之下，便選擇了那位被他救了性命的少年，傳了他大梵般若的真法口訣，同時對他交代了不可對外人洩密，將他一生心願，都放在了那少年身上。”
“嘿，嘿嘿……嘿嘿嘿嘿……”冥厲極度壓抑的笑聲，在他低垂的臉上口間流淌出來，帶著幾分淒涼，幾分苦澀，更有幾分哽咽。
也不知道他是嘲笑普照，憤恨不已，又或是怨怒蒼天，自嘆命運？
法澄待他笑聲過後，面上浮現出一絲黯然，接著道：“諸事安排妥當之後，普照師叔施法讓那個少年重新睡去，此刻因為三日必死丸的效力，他體力已經漸漸恢復，原本打算就此離去，在三日之中趕回梵音寺，交代後事。不料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蒼嵐門收徒甚嚴，而他為了大事保密，所選那位少年又並非千年一逢的那種奇才佳質，細細想來，蒼嵐門竟是未必能夠將這個少年收入門下的。”
“眼見平生最大心願又要落空，而自己離死不遠，普照師叔心神大亂，加上他重傷之後，佛法修行已然大損，遠不如平日，他體內那股被噬血珠侵蝕的戾氣，便就在此時此刻，發作了出來，終於做出了無可挽回的罪孽。”
“普照師叔心神動盪之時，被那股戾氣所襲，頭腦混亂之中，一心只知道冥思苦想如何完成自己的心願。在他胡亂思索之中，竟然想到只要那少年成了孤兒，而且是發生了極大的事故，因為在蒼嵐山下的緣故，蒼嵐門必定不會坐視不理……”
普澄上人面上忽然露出悲傷神色，手中念珠轉動速度陡然加快，口中佛號也頌念不止。
“於是……”法澄的聲音，此時此刻竟有些顫抖起來，“普照師叔竟然想到了該、該、該如何讓這個孩子成為孤兒，好讓他拜入蒼嵐門下。那個時候，他神志已完全散失本性，盡數被噬血珠妖力戾氣所控，終於，他慢慢走入柳廟村中，開始……開始殺人；而見到第一處鮮血之後，他已然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兇性大發，竟然將柳廟村中二百餘人，盡數屠戮殆盡，做下了這滔天罪孽！……”
“夠了，不要再說了！”突然，冥厲大聲喊了出來，猛地站了起來，在他臉上，已經是淚流滿面。
“不要再……說……了……”他聲音嘶啞，竟是哽咽不能成聲。
法澄默然，緩緩低下了頭。禪床之上，普澄上人睜開了眼睛，慢慢下了床，走到冥厲身邊，伸出手輕輕撫慰冥厲肩膀，低聲道：“孩子，你想哭想罵，儘管哭罵出來罷。不過當日之事，你終究還是要聽完的。”
冥厲泣不成聲。
普澄上人低聲道：“等到普照師弟他回覆神志，大錯已然鑄成，站在屍山血海之中，他整個人如五雷轟頂，完全傻了。一世功德修行，盡付流水不說，害了這許多無辜之人，如此滔天罪孽，幾乎令他撕心裂肺。就在那渾渾噩噩之中，他神志不清地趕回了梵音寺，見到了我，所為並非其他，卻是向我說明一切，言明他所犯罪孽，痛悔之餘，懇求我看在百年師兄弟一場的分上，為挽回他罪孽萬分之一，日後不管怎樣，只要你有困境，必定要盡力救助。”
冥厲竭力抑止自己的感情，但竟是無可奈何，數十年從未哭過彷彿一直堅強如鐵的男子，此刻竟是化作淚人。但見他牙齒緊緊咬住嘴唇，深深陷了進去，嘴角更緩緩流出一絲鮮血，竟是心神過於激盪之下，咬破了嘴角所致。
普澄上人面色悵然，道：“普照師弟他交代了這最後的後事，毒性發作，終於是圓寂了。在他臨死彌留之際，交代說他的遺骸不要火化掩埋，就用玉冰盤鎮護住，留這殘軀，希望日後那個叫做張清越的少年萬一得知真相，便請他來到此處，任憑他處置這罪孽無盡之軀。鞭苔唾罵亦可，挫骨揚灰亦可，梵音寺一眾僧人，皆不可干預，以償還他罪孽千萬之一。”
冥厲猛然抬頭，普澄上人直視他的雙眼，面色凝重而肅穆，緩緩道：“我所說的，你明白了罷。當日師弟遺願，我已替他完成了。如今如何處置，便隨你的意思就是。後院那間小屋之中，你意欲如何，只管過去了。”
冥厲牙關緊咬，目光深深，盯著普澄上人。不知怎麼，普澄上人竟不願與他對望，慢慢移開了目光。冥厲喘息聲音越來越大，胸口起伏，面上神情更是瞬息萬變，忽地，他似下了什麼決心，霍地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聽他腳步聲音，赫然是向最後那間小屋走了過去。
法澄面色大變，驚道：“師父！”
普澄上人緩緩搖頭，面上有說不出的沉痛之意，低聲道：“隨他去吧，那也是你普照師叔最後遺願。世事多苦，又有幾人能看的開呢？阿彌佗佛……”
他輕輕合十，默默頌念，房間之中，瞬間寂靜下來。
靜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