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等待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冥厲靜靜地坐在寒冰石室中，背靠著碧璃所躺的石臺，猴子小灰則是躺在他的腿邊，腦袋靠在他的大腿上呼呼大睡著。
石室中一片寂靜，靜得似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冥厲的臉色漠然，但一雙眼神中卻是異芒閃動，隱隱有些焦灼的感覺。此刻離鬼先生當日提出要參悟星盤法寶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一夜了，但那個黑色的身影卻再也沒有出現過，冥厲的心中漸漸有些不安起來，尤其是每當他眼角餘光看到躺在寒冰石臺上碧璃的身影時，他心中那股痛楚感覺就會越發強烈。
他甚至已經有了為了碧璃不顧一切也要冒險的想法。
不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似乎是對他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回報，寒冰石室的石門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緩緩打開，鬼先生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慢慢走了進來。
開門聲隆隆傳來，低沉而有力，將尚在睡夢中的猴子小灰驚醒了過來。猴子翻了個身，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抓了抓腦袋，三隻眼睛似乎還有些睡眼朦朧的樣子，半晌才回過神來，隨即對著鬼先生呲牙咧嘴做了個兇狠的鬼臉，才回身爬上了已經站起的冥厲肩頭，看來它是對打擾自己好夢的鬼先生十分不滿。
不過猴子不滿，冥厲卻顯然沒有流露出同樣的神情，甚至他暗中還輕輕鬆了口氣，淡淡笑了一下，他看著鬼先生，簡簡單單地道：“如何？”
鬼先生自然也並非愛嘮叨的人，直接而明瞭的一句回答：“按你之前說的辦好了。”
冥厲點了點頭，只聽鬼先生默然向四周看了一眼，忽又道：“不過……”
冥厲一怔，道：“不過什麼？”
鬼先生道：“不過我們只怕要換一個地方比較好。”
冥厲眉頭一皺，道：“這是為何？”
鬼先生淡淡道：“此處寒冰石室畢竟乃是碧璃小姐休憩之地，那件星盤寶物前幾次發動之時俱有異變，若還在這裡參悟，豈非對碧璃小姐有所妨害？”
冥厲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道：“不錯，如此說來倒的確該換了地方參悟才是。”他看了一眼鬼先生，道：“先生莫非已經知道哪裡有合適的地方了麼？”
鬼先生微微一笑，道：“老夫來此之前既然下了決斷，自然是將一切都想好了。你隨我來罷。”
說著，轉身向寒冰石室外走去，冥厲回頭向躺在寒冰石臺上的碧璃看了一眼，輕聲道：“碧璃，你安心休息，我一定會想法子救你的。”
碧璃靜靜地躺在那兒，恬靜中帶著隱約的笑意，冥厲默默望了她好一會兒，才轉過身，深深呼吸了一下，大步走了出去。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冥厲看向那個黑色的身影，道：“請先生帶路吧。”
鬼先生低低笑了一下，那聲音幽密而有幾分詭異，冥厲聽在耳中，忍不住皺了皺眉。不過平日裡他所聽聞到鬼先生談話之間，似乎也都是這般的語調，只是不知為何，今日聽來，卻格外有幾分刺耳了。
鬼先生向冥厲輕輕做了個手勢，便轉身沿著通道向著山腹深處走去，冥厲跟在他的身後，猴子小灰則趴在冥厲肩頭，似乎此刻已經完全沒了睡意，在冥厲肩頭上東張西望，尤其對他們所置身的通道兩側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粗大深刻的裂縫看個沒完。
兩人在陰暗的通道中緩緩前行著，附近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腳步聲迴盪在虛無飄渺的空間中。走了一會兒，冥厲忽然在身後開口道：“先生可看到了這周圍的裂縫了麼？”
鬼先生黑色的身影似乎突然窒了一下，但卻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身看去，他已然這麼保持著不緊不慢的不掉緩緩前行著，同時口中靜靜的道：“這些東西如此顯然，老夫自然是看到了，卻不知副宗主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冥厲的步伐也沒有發生變化，若能故事隨著鬼先生慢慢向前走著，只是他看著周圍石壁上那些裂縫，目光中異芒閃動，最後緩緩回到鬼先生的背影上，淡淡道：“我來冥王宗十年，從未發生過這等異事，先生在冥王宗時日遠比我長，見識淵博，或許可以解我一二疑惑罷？”
鬼先生忽然停下了腳步，黑色的身影像是突然凝固了一樣，而身後冥厲也幾乎事同時停下了身形，靜靜地望著他。陰暗的通道中空空蕩蕩，似乎自由黑暗在悄悄瀰漫開來，緩緩聚集到鬼先生黑色的身影旁，鬼先生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轉過身來，看向冥厲。
冥厲站在他的身後，沒有絲毫的迴避之態，直視著他的眼睛。
鬼先生面上蒙著黑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一雙眼眸目光卻是極亮的，與隱約凝聚在他身旁的黑暗頗不相稱，只聽他聲音低沉，語調平穩無風，靜靜地道：“請問副宗主放著冥王宗裡無數人不問，偏偏找了老夫詢問呢？”
冥厲盯著他的眼睛，淡淡道：“自然是因為在下知道先生見識乃是冥王宗內第一人了，所以誠心求教。”
鬼先生默然片刻，看向冥厲，卻見他臉色淡漠，什麼表情也沒有，看不出他的心中到底想著什麼，半晌之後，緩緩道：“這些裂縫，乃是因為前些日子狐岐山方圓百里內數次地震，以至山體震動，石壁龜裂所致。”
冥厲深深看著鬼先生，一雙眼中隱隱有光芒流轉，道：“原來是因為這個麼？”
鬼先生忽然反問道：“不然的話，副宗主閣下以為是什麼緣故？”
冥厲沒有說話，原本二人還在交談的通道突然瞬間安靜了下來，帶著一絲冰冷的氣息。鬼先生忽然有那麼一點錯覺，在冥厲的身旁周圍，不知何時，竟隱隱也有些黑暗悄無聲息地聚集起來，圍繞著那個年輕人。
片刻之後，冥厲淡淡地道：“在下只是誠心求教並無他意，先生說是這個緣故，自然就是了。”
鬼先生深深看了冥厲一眼，緩緩轉過身子，繼續向前走去，而身後也再度響起了冥厲的腳步聲。
在他們兩人身旁的通道石壁上，那一條條一道道縱橫交錯、猙獰突兀的巨大裂縫，似乎也正獰笑地看著他們二人的身影，無聲地咆哮著。
兩個人的身影，在通道中緩緩走向了更深的地方，黑暗在他們身後，悄悄圍了上去，將最後的一絲光亮，都悄悄吞沒。
也不知在通道中走了多久，但在鬼先生身後的冥厲目光注視著周圍環境，慢慢的眉頭皺了起來，終於當鬼先生停下了腳步，站在一間極僻靜的石室門口時候，顯然他選定的就是這個地方，但是冥厲的雙眉間，卻是鎖得更緊了。
“且慢！”
就在鬼先生伸出手去想要打開這扇石門的時候，冥厲在身後忽然開口道：“這裡不就是冥王宗主的石室麼？”
鬼先生緩緩轉過身來，靜靜地道：“不錯，就是此地。”
冥厲眉頭緊皺，道：“你要在此地參悟星盤？”
鬼先生點了點頭，道：“不錯。”
冥厲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冥王宗洞窟內幾千個石室，你為何單單挑選了此處？”
鬼先生看了冥厲一眼，眼中光芒一閃而過，道：“怎麼，你對選在冥王宗主居所感覺有不妥的地方嗎？”
冥厲沉默了下去，若真要說起來，冥王石室有什麼不好他也當真說不出來，但這些日子為了追查那股神秘力量，他暗中已搜索過冥王宗洞窟內的每個角落，只有冥王所住的地方他畢竟還有幾分忌憚而沒有仔細搜尋。
凝視著那扇石門，沉默了片刻之後，冥厲靜靜地道：“我沒有什麼，不過此地畢竟乃是宗主所居之地，是否還是通報知會他一聲為好？”
鬼先生低聲笑了一下，道：“你放心就是，我已經和宗主說過了，知道是為了救治碧璃小姐之後，宗主自然就是立刻答應了。至於我為何挑選在此處……”他眼中異芒一閃，靜靜地道：“只是因為此地安靜而已。”
冥厲向鬼先生看了一眼，忽地冷笑一聲，道：“安靜而已？”
鬼先生卻似乎根本聽不出冥厲話裡的其他意思，淡淡道：“如此而已。”
冥厲閉上了嘴，不再多言，鬼先生點了點頭，伸手打開了石門，低沉而熟悉的轟鳴聲中，石門緩緩向旁邊移開，露出了其內簡樸的擺設房間。
冥厲跟著鬼先生走了進去，隨後向四周看了一眼，只見周圍擺設乃是牆上懸掛的畫冊，都與自己之前來到這裡看到的一摸一樣，不過冥厲皺了皺眉，發現連自己也一時想不起來，上一次來到冥王居所看他，竟是什麼時候了？
冥王並不在這間屋子中，鬼先生轉過身來，迎著冥厲略帶詢問的目光，淡淡道：“冥王宗主事先已經吩咐過了，令我們就安心在此好好參悟，他貴人事忙，這幾日間是不會來打擾我們的。”
冥厲默默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了什麼，道：“對了，碧璃那裡……”
鬼先生揮了揮手，示意冥厲安心，道：“你放心就是，宗主已說過在我們參悟這段日子裡，他會照看碧璃小姐的，你不相信其他人，總不會連碧璃小姐的父親也不信罷？”
冥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道：“如此我也安心了。先生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們這就開始吧？”
鬼先生從一旁拿過兩個蒲團，扔給冥厲一個，自己在一個蒲團上坐了下來，道：“也好。”
冥厲在另一個蒲團上坐了下來，從懷中取出黑布包裹的星盤法寶，解了黑布，向著星盤凝視了片刻，慢慢遞給了鬼先生。趴在冥厲肩頭的猴子小灰目光隨著那隻星盤緩緩移動著，面上神色似乎突然也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鬼先生接過了星盤，觸手溫潤，淡淡的白色柔和光束，從星盤上散發出來，在他的面前輕輕流動著，倒映在他一雙眼眸之中。鬼先生靜靜地望著星盤，目光一分一分地看去，似乎要將這件寶物看透一般。
石室中，陷入了一片靜默，似乎連呼吸聲，也悄無聲息了。
狐岐山冥王宗洞窟的另一側，在冥厲隨著鬼先生離開之後陷入了像平日裡一樣寂靜的寒冰石室裡，白色的寒氣帶著幾分孤寂，靜靜地在石室中飄蕩著。
空無一人的石室中，那個綠色的身影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面上帶著恬靜的表情，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彷彿一切都和十年之前一摸一樣，光陰竟不曾在她的容顏中留下絲毫的痕跡。
她仍是如此美麗，卻不知她的心中，可曾有過淡淡的哀愁，又或是幽幽的悔意呢？
白色的寒氣如輕煙一般飄著，看去漸漸有些朦朧起來，像是做了太久的夢，在夢幻之中若隱若現的影子。
“叮！”
忽然，一聲極清脆的聲音，細細卻清晰的，在寒冰石室裡響了起來，無形的音波掠過，猶如微風，那石室裡飄蕩的淡淡如霧寒煙，都猛然輕輕顫抖了一下。
“叮！”
又是一聲輕響，這一次卻是更加的清晰了，那聲音來自碧璃白皙雙手合握之中，小小的合歡鈴上。
石室裡，原本飄散的輕煙似乎開始飄動的快了些，而從四周石壁上反彈回來悅耳的鈴鐺迴音，前聲接後聲，竟是連綿不絕，交織成一曲幽細迴盪的樂曲，有幾分喜悅，有幾分悲傷，有幾分激昂，有幾分嘆息。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