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祭品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血池的平臺之上，冥厲與鬼先生都仰頭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伏龍鼎，但兩人的神情目光卻是截然不同的，冥厲是震驚中帶著愕然，鬼先生黑紗之後的雙眸裡，則完全是一種興奮狂喜的目光。
失去了乾坤鎖這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桎梏，伏龍鼎上的神秘力量此刻像是完全復活了過來，殷紅的血氣瘋狂地湧動翻騰著，那張惡魔的面孔，也像是得到了生命一般，光彩流動，一雙血紅的眼眸竟如有靈性一般，微微顫動著。
一股無形但可怕的壓迫感覺，從半空中無止境地散發出來，幾乎令人無法喘息。
冥厲從震撼之中回過神來，轉頭對著鬼先生怒喝道：“你做了什麼？”
鬼先生卻彷彿對冥厲的喝罵充耳不聞，他一雙眼睛中滿是興奮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情緒，走上幾步，忽地竟是向半空中的伏龍鼎跪了下去。
冥厲愕然，不能置信地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在冥厲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只見鬼先生張開懷抱伸出雙手，大聲呼喊道：“修羅！”
“轟！”一聲可怕的巨響，像是恐怖的惡魔從睡夢中被人喚醒，從伏龍鼎上傳盪開去，洞窟四面的石壁同時發出爆裂之聲，無數巨大的巖塊土崩瓦解，紛紛落下，而洞窟下方巨大的血池之中血水也像是受到巨力拉扯，譁然巨響中，十幾道水柱竟是憑空衝起，詭異而壯觀。
伏龍鼎上，現出了一個隱約的紅色影子，那影子若隱若現，但顯然在扭曲掙扎中正越來越明顯的將要現身於此地，即使隔了老遠，冥厲也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股可怖的力量與其中瘋狂的殺意。
他深深盯了那紅影一眼，面上神色幾度急速變化，忽地一跺腳，身形飄起，卻是向洞口掠去了。雖然並不知道這即將出世的詭異之物到底是何方神聖，但其中所蘊涵的巨力卻顯然已非人力所可抵擋，若是剛才那個神秘的乾坤鎖還在，則還有轉機，此刻乾坤鎖已被星盤所破，冥厲心念轉動之下，卻是當機立斷離開此地。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淳樸而熱血的少年，為了正義就不惜犧牲一切，在他心中，也許並不畏死，但卻有比死更重要的東西。
四周的地震隨著那個詭異紅影的出現而越加激烈，也就是在剛才，他心中已經不時泛起不安的感覺，這從來未有發生在狐岐山內的異變，會不會危及碧璃？
此時此刻，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覺越發強烈，更無意在此糾纏下去，決意就走，而此地的人除他之外，鬼先生顯然此刻全部精神都已放在了那神秘紅影之上，對冥厲的離去視若無睹，血紅光影照耀之下，他的一雙眼睛中彷彿也化作了紅色。
“修羅……”他舉著手，仰天大聲呼喚著。
冥厲身形掠去，耳邊還傳來鬼先生那怪異的呼喊聲，心中也是為之驚疑不定，這十年來鬼先生在冥王宗內神秘莫測，但一身道行和見識學問，連他也要忌憚幾分，不料今日竟變做這般怪樣。正思索間，他身形何等之快，眼看就要掠至洞口離開這瘋狂的血池洞窟。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身後竟傳來了一聲驚心動魄、撕心裂肺的大叫：“啊……”
這叫聲尖銳而刺耳，聲音中滿是驚恐、絕望、難以置信與悲傷，而冥厲聽的真切，這赫然竟是鬼先生的聲音。這異變陡然發生，此起彼伏，冥厲震動之下，情不自禁停下腳步轉身看去，這一看，卻又是令他全身一振，倒吸了一口涼氣。
鬼先生黑色的身子仍是和剛才一樣，對著半空中的伏龍鼎和其上的那個神秘紅影跪下的，但此刻原本高舉的雙手卻已緩緩垂下，無力地落到地面，一隻巨大的深紅觸手，周圍鋒利如刀，從伏龍鼎上的紅影之中刺了下來，猶如一把巨大的鐮刀，從鬼先生背後刺入，洞胸而出，餘力仍是如此巨大以至深深刺入了鬼先生身下堅硬的地面，六尺方圓之內，巖塊盡數龜裂。
那神秘詭異的紅影，竟是用可怖的鐮刀般觸手，將鬼先生生生釘在了地面，鮮血從鬼先生的傷口處噴流而出，轉眼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面。
“呃啊……”鬼先生大口喘息著，身子在劇烈顫抖，片刻之後，那似乎毫無憐憫之心的巨大觸手轟然拔起，收了回去，那可怕的巨力頓時將已經脆弱不堪的鬼先生整個人帶了起來，翻到半空。
血花四濺，在空中掠過，帶著幾分悽然。
誰也不會想到，解除了乾坤鎖禁錮的鬼先生，卻成了那神秘紅影惡魔的第一個祭品！
冥厲幾乎是下意識的，身子躍了起來，在半空中接住了鬼先生，蒙面的黑紗仍在，卻已經被他吐出的鮮血染做了深色，冥厲默然向他胸口看了一眼，隨即就把眼睛轉開了。
那一個傷口如此巨大，幾乎將鬼先生斬成兩段，傷得如此之重，無論如何是活不了了。就在片刻之前，仍然好好站在自己身邊的人，轉眼之間卻變做了這般模樣，冥厲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抱著鬼先生的殘軀，冥厲落回了靠近洞口的平臺上，遠離那個可怕的紅影，此刻在他懷中的鬼先生已然是出氣多入氣少了，只是在這般重傷之下，忽地，鬼先生竟是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滿是苦澀之意，充滿了自嘲與無奈，而他的笑聲也不過只持續了片刻，立刻就被更加劇烈的咳嗽與吐血打斷了。冥厲輕輕將他放在了地面上，隨即警惕地看了一眼遠處那個神秘的紅影，只見被無數團血氣包裹住的紅影正不斷扭曲變動著，但並未有對洞口這裡動手的意思，不知是否是隔了一段距離的原因。
冥厲看回了鬼先生，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鬼先生大口喘息著，雙眼中的光芒已經開始明顯的黯淡下去，嘶啞著聲音，斷斷續續地苦笑道：“我沒……沒話說，這，這都是……天意、意啊，報應……報應……啊……”
冥厲雙眉緊皺，面上神情複雜，雖然一向以來他與這鬼先生敵意多過友善，但在此刻鬼先生垂死之際，心境卻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有心想要說些什麼話安慰他一下，但卻又想不出有什麼合適的話，可以安慰此刻的鬼先生。
就在重傷的鬼先生喘息聲逐漸低落的時候，突然，這個垂死的人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麼，也不知那殘軀之中哪裡來的力量，竟是猛然一把抓住了冥厲的手。
冥厲卻是吃了一驚，愕然看向他，道：“怎麼？”
“你……去……找……到……”鬼先生痛苦不堪，聲嘶力竭，每說一個字都彷彿令他受盡了折磨，但他竟然仍是苦忍著，對冥厲一字一字掙扎著說著最後的遺言。
冥厲縱然是鐵石心腸，也不禁為之變色，肅容道：“你說吧，要我去找誰？”
“找……小……環……”
冥厲身子一震，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鬼先生臨死之時竟是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口氣，愕然道：“找小琬？找她做什麼？”
鬼先生抓著冥厲的手上的力道，慢慢弱了下去，但他仍是掙扎著一字一字說出話來：“叫……她……去……救……救……救……”
說到“救”字之後，鬼先生似乎已然耗盡了全部的力量，眼中的光彩越來越淡，整個人也慢慢軟了下去，甚至連喘息聲，也逐漸聽不到了。
冥厲與小琬之間淵源不淺，向來也十分喜愛這個小姑娘，頗有將她看作妹妹的感覺，此刻聽到鬼先生臨終遺言竟是有關小琬，而看鬼先生如此辛苦卻仍是要掙扎說著，顯然事關重大，但眼下鬼先生話說到一半卻大有就此離世的模樣，冥厲心中一急，撲下身子將耳朵靠近鬼先生的嘴唇，大聲道：“你是叫小琬去救誰，快說啊？”
鬼先生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聽到了冥厲的叫喊，急速喘息了幾下，然後用冥厲僅僅能勉強聽到的聲音，掙扎著說出了最後的話：“救……青……雲……後……山……”
話到後面，漸不可聞，當最後吐出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山”之後，鬼先生猛然身子一顫，隨即全身鬆弛，氣息斷絕，卻是就此過世了。
冥厲呆了片刻，慢慢將鬼先生身體放到地面上，腦中全是疑問，青雲後山？這卻是什麼意思，如果聽聞無誤，那鬼先生這最後的話該當是指蒼嵐山，只是蒼嵐山山脈綿延千里，其中山巒起伏，這後山卻是從何說起？蒼嵐門佔據了其中最高七座山峰，每一座山峰倒是都有所謂的後山，可是去救青雲後山，卻又是指什麼？
鬼先生話說一半便已過世，冥厲沉吟片刻之後，嘆了口氣，向死去的鬼先生看了一眼，只見他雙目仍是半張著沒有合攏，便伸手將他眼睛合上了，低聲道：“若有機會遇到小琬，我就替你轉了這話就是，只是你這話沒頭沒腦，只怕她也是弄不清楚的。”
說罷，他站起身來，抬頭向遠處看了一眼，只見那伏龍鼎上的紅影已然有大半實體將要現身出來，全身紅如鮮血，而頭部卻仍是被籠罩在一團血氣之中看不真切，冥厲眉頭皺了皺，不願再在此地耽擱，轉身就要離開，忽地心中一動，腳步又是窒了一下。
在這麼一個瞬間，他心中竟是突然冒起了一個念頭，像是一種無法抑制的誘惑一樣。
他轉過身子，重新看向已經死去的鬼先生的軀體，黑色的身影上，黑紗仍然蒙面，冥厲盯著那個黑紗看了片刻，心中突然很想掀開那張黑紗，看看裡面到底是一張什麼樣的臉龐？
只是片刻之後，他終於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轉身離開了。
當冥厲離開血池洞窟的時候，趴在他肩頭的小灰兀自低聲叫著，冥厲默然無語，雖然對血池之中那四隻靈獸他亦有幾分不忍，但此刻身後那個地方當真可算是天地世間最危險的絕地，即使以此刻的道行，冥厲也自問對著那可怖可怕的神秘力量，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四周的石壁和地面仍在震顫著，儘管知道碧璃身旁有冥王親自守護，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但冥厲心中仍是有幾分焦灼之意，這是從未遇見過的災禍，而顯然此刻冥王一手佈置下的那詭異陣法，大有擺脫控制的跡象，至少鬼先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無論如何，就算冥王反對，還是先帶著碧璃離開這裡吧。
狐岐山眼下實在是太危險了。
冥厲心中這般盤算著，身影也加快起來，向著來路掠去，轉眼間就到了那條有兩個通道入口的岔路口，他正要掠進來時那個洞口，忽地身子一窒，卻是發現原本那應該黑暗的洞穴通道深處，竟是閃過了一道紅光，而且那紅光正向著自己這個方向快速前來。
冥厲心中一動，也不知是怎麼，他突然像是下意識一般，身子一轉，閃進了另一條通道里，藏身於一個黑暗角落背靠牆壁，屏住呼吸，同時悄悄將肩頭小灰抱在了懷中，用手捂住了它的嘴。
小灰早通靈性，像是明白了什麼，也登時安靜了下來，趴在冥厲懷中一動不動。
通道之中陷入了一片沉靜，但這片靜默並沒有保持多久，片刻之後，便聽到從那條通道中猛然傳來一陣呼嘯，其中夾帶著很重的喘息聲，不知怎麼讓人聽起來，似野獸更多過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