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天道
劍問蒼天 · 第 2 / 3 頁
我們兩人當年一同修道,所為的,難道噬這些東西嗎?”
道衍真人的身子慢慢發抖起來,此刻他看去已經完全噬一個衰老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在迷惑中拼命爭扎著想要看清前方的路。
“我們……修道……為了什麼……啊?”
那白衣青年又露出了那溫和的笑容,他臉上的神情如此溫暖,以至於連站在一旁的張清越都為之震顫。只見那白衣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衣甩羞袍,一陣輕風從衣襟之間吹過,將腳下的細細沙塵,吹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空空如也。
他平和而沉靜地看著道衍真人蒼老疲倦地臉龐,溫和地說:“師兄,放下吧。”
“啪!”
弒仙古劍,蘊涵著無上法力足以毀天滅地地弒仙古劍,從道衍真人的手中跌落下來,像一把再普通不過的人間長劍,破銅爛鐵一般,摔在地上。
道衍真人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平和而沉靜,與白衣青年面上的笑容一摸一樣。
“我真是……傻啊,居然等了這麼久才明白過來……”他低聲淡淡地說著,走上一步,伸出雙手,似乎想要擁抱什麼,但是片刻之後,他地身軀慢慢傾倒下去,無力地摔倒在地面之上。
所有的生命從那具軀體上消散而去,只是無論如何,卻終究奪不去道衍真人面上那淡淡而溫和的笑意。
天地寂寂,剎那間,只剩下了遠方呼嘯的風聲。
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此刻就這般靜悄悄地去了,張清越默然站在一旁,看著這發生地一切。
白衣青年地身影有些模糊起來,但並沒有消散,相反地,他沉默地看著道衍真人的遺體過了一會之後,轉過身來,看向張清越。
張清越心裡多少知道這個似真似幻的白衣身影是什麼身份,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處一般崇敬之情,低聲道:“前輩。”
那白衣青年仍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張清越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欣賞,微微笑道:“孩子,你好,真的很好。”
張清越一時沒明白他為何誇獎自己,也不知他話裡的“好”字是指什麼,不覺有些愕然,但那白衣青年卻似乎並沒有打算解釋,手上輕輕一揮,只見原本躺在地上的弒仙古劍,忽然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拖住,飛了起來。
白衣青年凝望著這把古劍,隨後看向張清越,靜靜地道:“孩子,這弒仙之力是奪天地造化之玄奇的無上法力,可以弒仙滅魔,毀天滅地,本不應存於人間,但既然他已經在這兒了,便終究需要一個主人。”
說話之間,弒仙古劍如輕飄飄浮萍一般,卻是被風送來,飄到了張清越的身前。
張清越愕然,看向那白衣青年,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才好,半響才道:“前輩,你……”
白衣青年微笑道:“你以為你為何能來此地?其實都是此劍召喚你來的緣故,所以說,你才是有緣之人。”
張清越連連搖頭,道:“前輩,你與道衍……師伯二人都是驚才絕豔的奇才,蓋世聰慧,萬中無一,勝過弟子不知千倍萬倍,你們二位都無法真正掌握這弒仙之力,弟子愚鈍,如何能擔此大任?”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道:“擔不擔的起你拿起這把弒仙古劍便知道了,這弒仙之力並非人間凡俗之物,自然非人道法可以掌握了。”
張清越一怔,望向白衣青年,道:“前輩這話什麼意思?”
白衣青年微笑道:“自古以來,能有機緣貫通五卷“天書”有四卷者,也只有你一人而已。若非如此,天下生靈億萬,為何只有你能感覺這弒仙古劍的召喚心語?”
張清越越聽越驚,失聲道:“什麼,難道前輩你的意思是說這弒仙古劍就是……”
白衣青年微笑道:“正是,弒仙古劍就是傳說中的第五卷天書!”說到這裡,他忽然面色又是一黯,但很快又恢復了平和,淡淡道:“更何況,真正能掌握弒仙之力的關鍵,卻也並非乃是一人的修行道行的高低,最重要的,反而是內心。”
張清越不解,道:“這卻是為何?”
白衣青年道:“弒仙之力遠超凡俗,掌控這輕易就能睥睨天下所向披靡,如此可畏可怖之力一旦在手,往往便會不自覺沉溺其中,到最後反而心魔反噬,反成了弒仙之力的奴僕了。”
他輕嘆一聲,道:“當年我與道衍師兄俱是自信天下無雙,目空一切,殊不知到了最後,終究都沒有抵擋心魔,只有真正經歷了千難百劫,挫折失敗,一顆心百鍊成鋼的人,才是這弒仙之力的真正主人啊!”
弒仙古劍,緩緩飄到了張清越的面前,遠處,白衣青年的身影開始晃動起來,漸漸模糊,但他的聲音,仍是清楚地傳來,“孩子,好好掌握這個力量吧,等你真正明白了天書裡那句話的意思,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下一刻,白影消散,幾乎是在同時,張清越肅容緩緩伸出手去,抓住了弒仙古劍的劍柄。
五指,合攏!
“轟!”
猶如一聲驚雷,突然在耳邊炸響,將整座蒼穹撕裂開去,電芒亂躥,風雲滾動,天際蒼穹之上幻月光華大盛,七彩閃耀不停,會聚成一隻巨大光柱,從天而降,將張清越的身影籠罩其中。
“啊……”
一聲長嘯,聲入雲端,張清越倒飛而去,落在那祭壇之上,七根彩色奇柱同時亮起,光柱如龍,在半空中矯健翻騰,似乎在歡呼狂嘯。
光華深處,張清越的身影看去彷彿有些模糊起來,只見依稀看到他的動作,慢慢地將弒仙古劍舉起,隨著古劍的升高,天穹之上風雲旋轉得越來越急,那一柄代表著絕世弒仙之力的彩色氣劍,再度出現,睥睨世間,不可一世!
在那天際巨劍的周圍,在那幻月光華照耀之下,空曠的虛無天地間,赫然緩緩現出了一排巨大的金色字體,每一個都高百丈大小,從天際直下地面,壯觀之極。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風雲激盪,天地蕭蕭,光華深處,那一道目光,深深凝望著天地蒼穹!
蒼嵐山,接天峰。
從接天峰上眺望出去,遠處的天空再沒有往日那種萬里無雲的蔚藍空曠,此時此刻,一種暴戾的血紅光影籠罩了天際,化作沉沉烏雲,正向著接天峰重這壓過來。
蒼嵐門內一片混亂,魔教這一次的突然入侵,勢頭之兇猛非任何人可以預料,短短時日之內,正道已然元氣大傷,精英十去八九,最可怖的,便是這十中八九的正道精英,竟然是被魔教冥王宗那不知什麼神秘詭異的邪惡術法,盡數迷了心志,反成了冥王坐下的打手,六親不認,返身過來對正道道友大肆殺戮。
原先正道對著魔教的絕對優勢,陡然間乾坤逆轉,而冥王似乎還嫌這不夠一般,更大施邪法,竟然將前往青雲路中以及蒼嵐山山脈附近所有百姓居民盡數都迷惑心志,成了他手下只懂殺戮的兇器,人數已超十萬之眾,威勢之大,竟比當年那一場號稱天地巨劫的獸妖之災,更勝一籌。
而蒼嵐門這裡,不過是蒼嵐門本門弟子以及正道中殘存的一道友而已,名門大派精英已是為之一空,就算是梵音寺這等巨擘門閥,此刻也不過來了十幾位僧眾,其中有方丈普澄上人、普空神僧還有年輕一輩的法澄,法淨等人,在一眾和尚群裡,另有一個乾枯老僧,沉默寡言,一直站在普澄上人身旁。
聞聽到梵音寺眾僧來到,蒼嵐門中當即一陣聳動,多少年來,梵音寺一向與蒼嵐門交好,每當大難,俱是並肩禦敵,當下眾人紛紛迎出,只是看到梵音寺眾僧之後,不禁都為之啞然。
排在蒼嵐門眾人前頭的。除了長門暫時處置事務的蕭逸塵外,便是如今蒼嵐門輩分最高的風回峰首座曾叔常和小竺峰首座水鏡大師了。曾叔常放眼看去,只見梵音寺眾僧看去面上有風塵之色倒也罷了,但大多數僧人身上居然都帶著血跡斑痕,顯然來到這裡之前,已然經過了一場或幾場苦戰,在聯想到梵音寺僧人之眾。居然只來了這些人,難道……
曾叔常踏上一步。遲疑了一下,道:“普澄大師,你們……這……”
普澄大師倒是十分平靜,合十回禮.淡淡道:“此番浩劫又起,天下生靈途炭,敝寺僧眾原欲拯救百姓蒼生,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多半弟子都已經往生了。”
說罷,輕輕唸了一句“阿彌陀佛”,曾叔常啞然,隨即面上露出沉痛之色,蕭逸塵強作鎮定,雖然一顆心也是慢慢沉了下去,但還是強笑道:“不管怎麼說,諸位大師來了就好,請先進去吧。”
普澄大師等梵音寺僧眾合十答禮,當下眾人紛紛走回了玉衡殿上,眾人身後,遠處天際之上的血色紅雲,又壓進了幾分。
水鏡大師走了幾步,忽然若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跟在自已身旁的陸雪綾不知何時走到了石階旁邊的欄杆旁,憑欄遠眺,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麼。水鏡大師剛想喊她,忽地神色一黯,像是想到什麼,悄悄走了過去,走到陸雪綾的身後,柔聲叫了一聲:“雪琪。”
陸雪綾身子一動,驚醒過來,回過頭看了水鏡大師一眼,低聲道:“是,師傅,弟子這就進去。”
說罷,她轉身正欲走向玉衡殿,誰知水鏡大師面上神情掠過一陣疼惜之意,伸手卻是抓住了陸雪綾的手,拉住了她。
陸雪綾有幾分驚訝,轉過頭來,道:“師傅,怎麼了?”
水鏡大師輕輕嘆息一聲,看著左右無人,壓低了聲音,輕聲道:“雪琪,你現在走吧。”
陸雪綾一怔,道:“師傅,你讓弟子去哪裡?”
水鏡大師轉向遠方,看著那片兇戾的紅雲滾滾壓來,淡淡道:“離開蒼嵐山,到你想去的地方,和你心裡想念的人在一起,好好過一輩子吧。”她慢慢轉頭看向陸雪綾,道,“不要再回來了。”
陸雪綾的臉色白了一下,眼中忽地淚光閃動,但片刻之後,她終究還是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師傅,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水鏡大師苦笑了一聲,道:“傻孩子,師傅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就算死也沒什麼,可是你還這般年輕,又有真心眷念相愛的人兒,聽師傅的話,離開青雲去和他在一起吧。”
陸雪綾貝齒緊咬牙關,嘴唇輕輕顫抖著,似乎水鏡大師的話對她來說,是一個彷彿令她根本不能拒絕的誘惑,魂牽夢縈刻骨銘心,不都是為了那樣的生活嗎?
只是,她終究還是慢慢地,像是艱難無比,但終究還是緩緩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向著玉衡殿內走去。水鏡大師看著她單薄而脆弱的身影,一聲長嘆,緩緩搖了搖頭,神色愴然。
站在原地停了片刻,她輕輕嘆息一聲,也向著玉衡殿內走去,走到一半,忽地她又停了下來,向玉衡殿遠處的另一角欄杆處看去,只見在那個僻靜地方,卻另有一男一女,悄悄站在一起,低聲細語,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而那二人,女的正是水鏡大師座下弟子文珮,男的是大竺峰宋大義,看他們二人神色,隱隱柔情,並沒有多少對死亡將臨的恐懼,反而像是更加珍惜眼下短暫的光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