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84章 遠行 - 翰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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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遠行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四周寂靜而無聲,彷彿迴盪在耳邊的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音,對死亡未知的恐懼如無盡冰冷的海水,將野狗淹沒。

他不由自主地抖……

無數雙的目光凝望下的這個人影,很是可憐而孤單,只是他意外的堅持著,抖的手抓著的那面黑心令,依然很緊、很緊。

這模樣竟忽然有幾分熟悉,彷彿許多年前,那一個倔強而堅忍的少年,有莫名的堅持。

眼中的紅色光芒悄悄褪去,手臂在黑暗裡無聲地擺動,頓時無數的黑衣人如潮水一般,向外湧去,轉眼消失的乾乾淨淨。

野狗的喘息聲慢慢的平和下來,心中有些奇怪,但仍然害怕,慢慢的張開一絲眼縫,卻望見這個地方,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只剩下了包括他在內的兩個人。

瀰漫在空氣裡的血腥味道,也不知何時消失了。

那個人,背對著他,站在前頭死靈淵上,默默地向下凝望著,彷彿在那世間最深沉的黑暗中,有他過往的回憶。

有風,輕輕吹來,人渺小的身軀襯著這巨大的死靈淵,很是脆弱。野狗心裡忽然掠過一個念頭,趁現在沒人,就這樣把他推下去……

這念頭一旦產生,頓時如火燒一般在他心頭縈繞,灼的他全身熱,忍不住躍躍欲試,只是他心頭這般狂亂的想著,身體卻彷彿抗拒他的意志一般,一動不動。

直到,那個人轉過身來,望著他。

野狗只覺得一盆涼水從頭澆下,從頭涼到了腳底。

“你剛才是不是想把我從這裡推下去?”他淡淡地道,彷彿在說著什麼事不關己的事情。

“鐺!”

黑心令從野狗手裡滑落下來,掉到地上。野狗慌忙拾起,臉色也白了幾分,但隨即繃直身體,彷彿給自己壯膽一般,大聲道:“你要殺就殺,我、我可不怕你!”

這個被人稱呼為“冥厲”的男子,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道:“我不殺你。你若是死了,煉血堂就真的絕後了,只怕黑心老人在地下也要死不瞑目。”他向前走去,越過野狗,口中繼續道,“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罷!”

野狗一怔,隨即大聲道:“你帶人把我們煉血堂幾乎都滅了,還要我跟著你?”

冥厲沒有理他,只是向前走著,但他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來:“你道行太低,而且現下若無我,冥王宗先要殺你,便是你那些投降的同門,如年老大一眾,看你堅持煉血堂,豈不顯得他們太過無恥,也是一樣要殺你的。”

野狗啞然,額頭上冒出汗水,但見那人身影漸漸沒入黑暗,越走越遠,終於一跺腳,快步跑著跟了上去,口裡大聲道:“哼,我才不怕死,但是為了復興煉血堂,我才委屈自己……”

黑暗中,腳步陣陣,他們一前一後,行走在這萬蝠古窟之中,忽地,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在後頭的人開口道:“喂,張清越,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的聲音忽然消失,黑暗深處,突然如有妖獸嘶吼一聲,濃重的血腥氣息頓時圍了過來。野狗不寒而慄。

半晌,這氣息慢慢的退去了,前頭的那個人,在黑暗中沉默許久,才淡淡地道:“這個名字,我已經忘了很多年了。”

野狗長出了一口氣,但實在忍不住又道:“那我以後叫你什麼?”

沒有回答,那個人又向前走去,野狗嘴裡咕噥了幾句,不知道是不是在咒罵什麼,但還是跟了上去。

在他們前方的,依然是無盡的黑暗。

蒼嵐山。

這座在世人眼中神奇而神秘的仙山,十年之後,依然如人間仙境一般。

那一場正魔廝殺所帶來的破壞,早已經被修繕一新,只不知道,留在深心處的傷口,可也曾癒合了?

十年前一場大戰,朝陽峰座商正樑、落霞峰座天雲道人不幸過世,龍峰座蒼巖道人叛出,除了掌門道衍真人,六大座去了一半,可謂元氣大傷。

如今朝陽峰和落霞峰都已經由本派長老接任座之位,唯獨只有龍峰一脈,因為蒼巖道人之故,原本僅次於長門的第二大脈卻在蒼嵐門中抬不起頭來,而在本脈內部公推之後,出人意料的,竟是由年輕一代的齊浩接任了座之位。

而彷彿是一個趨勢一般,在蒼嵐門中各大派系裡,年輕一代出現的機會越來越多,如風回峰的曾書言、大竺峰的宋大義、小竺峰的文珮、6雪琪,都已經替他們的師長做著越來越多的事情。

便是在長門之內,這些年來,道衍真人也已經漸漸不問俗世,而將日常瑣事交給了得意弟子蕭逸塵處理。

接天峰後山,祖師祠堂。

柔和的陽光照著巍峨的殿堂,顯得莊嚴而神秘。祠堂裡依然顯得陰暗,那些長明燈火和點點香燭的微光,依舊祭奠著蒼嵐門無數祖先的靈魂。

林驚鴻在祖師祠堂前的空地上,獨自一人,閉目盤坐。散著碧綠光芒的斬龍劍,輕輕漂浮在他的頭頂,出綠色的光圈將他籠罩,在陽光下,閃現著神秘的奇光。

他的臉龐,已不見了當初的天真,多了堅忍與滄桑。

在他身後,祖師祠堂的陰影深處,有兩道目光,靜靜地凝望著他。半晌,有個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是那個皺紋滿面的神秘老人,他緩緩地走出陰影,在祖師祠堂的臺階上坐了下來,目光停留在林驚鴻的身上,許久之後,他淡淡道:“可以了。”

斬龍劍的碧綠光芒應聲而收,林驚鴻深深呼吸,睜開雙眼,站了起來,轉過頭望著老人,露出笑容,道:“前輩!”

老人看著他年輕的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道:“你的資質真的很好,又這麼用功,進境遠遠比我料想的要好多了。”

林驚鴻臉上掠過感激之色,深深彎腰,低聲道:“前輩大恩大德,弟子沒齒難忘。”

老人輕輕揮手,轉而嘆息道:“轉眼間,又是十年了。我也沒什麼好傳授給你了,而且你也在這祖師祠堂裡陪了我十年,今日你就回去吧。”

林驚鴻身子一震,露出愕然之色,那老人卻沒有理他,只道:“龍峰一脈之中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嗎?”

林驚鴻回過神來,點頭道:“是,前些日子,齊浩師兄曾來此看望過我,對我說了一些。”

老人點了點頭,道:“今日聽說蒼嵐門裡新一代出色的弟子,都聚集在接天峰上,可能有什麼事情,剛才長門那裡也有話傳過來,你也去一趟吧。”

林驚鴻嘴角動了一下,望著老人,隱隱有不捨之意,那老人笑了笑,臉上彷彿也有淡淡的黯然,但隨即消失,揮手道:“大好男兒,不必做此姿態,去吧!”

林驚鴻深深吸氣,一鞠到地,道:“前輩,這十年授業之恩,巍巍如山,弟子刻骨銘心,日後必當以一身所學,仗義除魔,回報師門,不負平生志氣!”

老人含笑點頭,道:“好,你去吧。”

林驚鴻又行了一禮,看了看周圍景色,終於是霍然轉身,挺直了身軀,大步向前走去,離開了這個祖師祠堂。

陽光照在他的背影之上,彷彿也有些耀眼。

老人望著他的身影,怔怔出神,也不知什麼時候,在他身後,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他走了。”那個身影淡淡地道。

老人嘴角動了動,緩緩站起身來,轉過頭望著這個人,這個在蒼嵐門中至高無上的掌門。

“多謝了。”他忽然這麼說道。

道衍真人彷彿也微微吃了一驚,皺眉道:“什麼?”

老人穿過他的身子,向祖師祠堂的殿堂裡走去,口中道:“多謝你肯同意讓這個年輕人陪了我十年。”

道衍真人沉默了片刻,也慢慢走進了祖師祠堂,在大殿正中,供奉著無數青雲祖先前輩靈位的靈臺前,燈火香燭,明滅不定,照的人臉色也陰暗不定。

那個老人走到靈臺之前,從靈臺前頭的香案上拿起一隻嶄新的香燭,在另一隻香燭上點著了,替下了旁邊一隻快要燃燒殆盡的香燭。

道衍真人默默地看著他緩慢而熟練的動作,忽然道:“當年我幹冒大險,瞞著諸位師長將你救下,你卻連個謝字也沒有。為何今日一個少年,你反而謝我?”

那個老人沒有說話,退後了一步,處身在陰影中,手裡還拿著剛剛換下的那隻殘燭。他抬起頭,向上凝望,蒼嵐門歷代祖師的靈位,威嚴聳立在他面前,神聖而莊嚴,如山一般的氣勢,彷彿將他這個渺小的人輕易壓倒。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這般凝望。

道衍真人在他身後,看不到此刻那老人的眼神,但他卻看到,那殘燭上滴下的灼熱的燭油,一滴一滴,落在那隻枯乾的手掌上,再慢慢的凝固。

那隻手掌,也彷彿在微微顫抖。

陰影深處,遠遠的,彷彿傳來幽幽的嘆息聲……

林驚鴻到了接天峰玉衡殿上的時候,這裡已經站著十幾個人了。這些人中,有他熟悉的,也有他陌生到只見過幾面,僅知道是同門的人。

但無一例外的,在場的人心裡都知道,此刻站在這裡的年輕人,都是蒼嵐門年輕一代的翹楚。

而在人群之中,最出眾的莫過於兩人,一個自然是冰冷清豔的6雪琪,另一位卻是如今一身座服飾、氣度不凡的齊浩。說起來其他各脈的座都未前來,齊浩也是唯一一個到場的六脈座。

齊浩轉眼一看,正看到林驚鴻走了進來,怔了一下,隨即大笑著走了上去,一把抱住林驚鴻,上上下下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林師弟,你不是在祖師祠堂守靈,怎麼來了?”

這十年間,林驚鴻對外一直是以守靈的藉口住在祖師祠堂的,而那個來歷神秘的老人,更是關係到蒼嵐門往日一段密辛,所以眾人都不知曉,此刻他自然也不會說什麼,只笑道:“十年期滿,我也出來了,正好有人知會我來這裡一趟,沒想到齊師兄你也在這裡。”

齊浩微微一笑,道:“掌門師伯通知了各脈年輕弟子中的出色弟子來此,說是有要事商量,我正好無事,也就過來看看。”

他們師兄弟正談話間,旁邊走過來一個男子,身材高大,正是大竺峰的徒宋大義。十年不見,他的樣子倒也沒什麼改變。

當年宋大義與齊浩等人也算熟悉,此刻便走過來寒暄一陣,片刻後他目光落到了林驚鴻的身上,微笑道:“林師弟數年不見,更是英俊挺拔,想必道行又精進不少罷?”

林驚鴻微微低,微笑道:“宋師兄你太過獎了。”

宋大義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身後卻又傳來一個聲音,道:“啊,齊師兄,還認得小弟麼?”

齊浩向那說話之人看去,笑道:“曾師弟,我忘了誰也不敢忘你了!”

來人正是風回峰年輕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曾書言,而在他旁邊一起走過來的,卻是小竺峰中的兩個美女文珮和6雪琪。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個冷若冰霜的6雪琪,只有宋大義向文珮看去,呵呵一笑,文珮含著笑,嗔了他一眼。

齊浩等人也與文珮、6雪琪見過,曾:“齊師兄,當年你繼任座之位的時候,小弟犯了錯事,正被家父圈禁,未能到場祝賀,莫怪莫怪!”

齊浩大笑,道:“曾師弟說哪裡話,心意到了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