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螳螂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野狼道人跟著冥厲,一腳深一腳淺的往死澤深處走去。
因為剛剛下過一場大雨,原本就鬆軟的土地此刻更加泥濘不堪,但不知怎麼,從剛才冥厲與秦無咎、金瓶月會面之後,他就堅持不肯再馭起法寶飛行,而是在地面行走。
似乎,他和金瓶月一樣,都隱隱顧忌著什麼東西。
換了往日,野狼道人縱使沒有破口大罵,至少也是抱怨不止,只是此時此刻,他卻似乎有點心不在焉,居然一個字也沒說,默默然跟在冥厲背後走著,倒讓冥厲有些奇怪起來。
冥厲望了野狼道人有些出神的樣子,壓低聲音,淡淡道:“他怎麼了?”
這話彷彿有些自言自語,因為周圍除了看去冰冷的沼澤池塘水草,根本就沒有人,除了趴在他肩膀的猴子小灰。
也就是小灰,剛才似乎還昏昏欲睡的模樣,但聽了冥厲問了這一句,突然像是被什麼刺激了一下,立刻興奮起來,機靈之極的眼珠子滴溜溜一打轉,霍地從冥厲肩膀跳了下來,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這古怪行徑,連跟在後面的野狼道人也被嚇了一跳,向它看去。
只見小灰看著頗為興奮,咧嘴吱吱而笑,對著冥厲手足揮舞,片刻後眼珠一轉,突然蹦到一旁,從旁邊小池塘裡用手捧起一些水,卻倒在了自己的猴頭之上,然後手指天空,蹦蹦跳跳。
野狼道人看的眼睛都直了,走到冥厲身邊,道:“怎麼了,這、這猴子瘋了不成?”
冥厲卻皺了皺眉,隨即向小灰低聲道:“下雨?”
小灰大喜,連連點頭,隨即隨手從旁邊折下也不知是什麼植物的葉子,掄到頭頂,似遮擋什麼東西,又做出扭捏姿態,身子扭來扭去,然後如做戲一般,葉子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到右手。
野狗看著看著,忽地沒來由莫名其妙的一陣心虛,盯著那隻古怪的猴子,對冥厲道:“瘋了,瘋了,這猴子一定瘋了。”
此刻猴子小灰伸手把手上葉子一拋,三下兩下又跳回了冥厲肩膀之上,然後指著他們身後來路的方向,吱吱吱吱叫個不停。
冥厲沉吟片刻,慢慢轉過身來,看著野狼道人。
野狼道人強笑道:“你、你看我做什麼?”
冥厲目光向他身後包裹一瞄,淡淡道:“剛才下雨時候,你是不是把傘借給、借給……”說到這裡,他又是微微皺眉,向小灰看了一眼,想了想,隨即道:“你把傘借給了那個看相的小姑娘遮雨?”
“吱……”
不等野狼道人出聲,冥厲肩膀上的猴子小灰已然叫著跳了起來,大是興奮,猴臉上笑的幾乎連眼睛都眯了起來。
野狼道人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神情尷尬之極,忽地指著冥厲大聲怒道:“臭小子,告訴你,你家道爺往日殺人如麻,死在我手裡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冥厲看了他一眼,居然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樣子,轉過身邁步就走,嘴裡淡淡道:“你殺了一千還是八百人,與我有什麼相干?”
野狼道人一窒,本來為自己壯壯氣勢的話便說不下去了,只聽著前邊的冥厲慢慢的又道:“再說了,你殺了一千人也好,八百人也好,和你借傘給那個小姑娘又有什麼干係了?”
說到這裡,他卻停住了腳步,回頭望了野狼道人一眼。
野狗吃了一驚,如臨大敵,道:“你、你要幹……不,說什麼?”
冥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地笑了笑,道:“不過今日之事,卻是自從你在死靈淵之後,再次讓我吃了一驚!”
他轉過身,緩緩行去,聲音漸漸低沉,但野狗卻聽的清清楚楚。
“……想不到你居然也會做這英雄救美的事情!”
野狼道人怔在原地,忽然有些出神,等他回過意的時候,冥厲卻已經帶著小灰走的遠了,幾乎身影都要消失在前邊霧氣之中。
野狼道人望著那個方向,忽然暴跳如雷,跺腳道:“呸!老子從來就是壞胚,這輩子就沒幹過那種事,再說那個小妞能叫做美……呃!”
野狼道人伸手抓了抓腦袋,忽然皺眉停了下來,半晌才彷彿自言自語道:“那小妞其實長得也還可以……”
說罷,野狼道人自己似乎也怔了怔,突然猛的一甩頭,低聲咒罵了一句,大步向著冥厲走去的方向追趕而去,不久便消失在晚上越來越濃的霧氣之中。
四周一片寧靜,只見著天色越來越暗,黑暗來襲,漸漸淹沒了一切。
死澤的另一端。
魔教長生堂門主玉陽子一身白衣,負手而立,昂首望天。沼澤裡的夜風吹過,拂起他的衣襟微微飄動,看去氣度不凡,彷彿仙人一般。
除了他的左手,衣袖空空蕩蕩,平添了幾分莫名的滑稽。
那是當年在蒼嵐山一戰,他不幸傷在世間第一奇劍──弒仙之下的標誌。
夜風微有些涼,空氣裡彷彿還帶著剛剛那場大雨的溼潤,黑暗瀰漫四周,卻只有他的身影,依然站在那裡,桀驁而顯眼。
在他身後的黑暗中,隱約傳來呼吸聲,那是隱藏在黑暗裡的他的門人,在黑暗裡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命令。
魔教長生堂崛起於八百年前,傳到玉陽子這一代,已經是第七輩,淵源流長,但沒有人比玉陽子自己更清楚,在這個風光無限的背後,長生堂所面臨的危機。
後繼無人!
十年前青雲一戰,玉陽子被魔教其他三大派閥共推為主持之人,乃是這數百年來,長生堂在魔教之中聲望最鼎盛最顛峰的時刻。
那時候,玉陽子志得意滿,手中有十數個得意高手,都是他在往昔百年之中,苦心栽培起來的。
那時,玉陽子真的以為,這世間已經再無阻擋他的事物了,只要一舉擊潰老朽的蒼嵐門,長生堂聲名自然震懾魔教,以自己的實力再輔以手下高手助力,長生堂便是八百年下,第二個煉血堂;而他,也將成為第二位黑心老人!
只是,這種種美好夢想,卻在蒼嵐山上,弒仙劍下,化做了泡影!
他本身在弒仙劍陣中失去了一隻左手,道行大損不說,因為長生堂乃主持之派,座下高手自然排在第一線決戰,在接天峰與蒼嵐門諸長老首座硬耗先去了一半。
後來弒仙劍陣發動,長生堂殘存高手又是死傷狼藉,逃生之人不過一二,幾乎可謂是全軍覆沒。
這世上,什麼都容易得到,最難得到的,卻是人才,尤其是自己栽培起來完全信得過的人才!
十年來,玉陽子嘔心瀝血,長生堂慢慢又有了起色,但在玉陽子的心中,那片陰影卻是越來越大。
青雲一戰,幾乎將長生堂主要戰力完全摧毀,這些年來,若不是玉陽子本身修行太高,震住周圍各個虎視耽耽的敵人,特別是在七年前,他當機立斷,不顧門下反對,強行將總堂遷到死亡沼澤這一個偏僻地方,遠離其他三大派閥勢力範圍,否則後果如何,只怕尚未可知。
但是,就在一個月前,在魔教中越來越是激烈的內鬥戛然而止,最後一個有實力的中小門派煉血堂,終於也被冥王宗收服。
所有的人都站好了陣線,在一片短暫而令人窒息的平靜之後,玉陽子直覺地預想到,接下來的,很快就是直接爆發在魔教四大派閥之中的激烈內鬥。
畢竟,在無數魔教弟子心中,八百年前黑心老人一統魔教、縱橫天下的身影,已經是永遠的傳奇!
但是傳說歸傳說,此時此刻,對長生堂乃至玉陽子卻是極其不利。受實力所限,長生堂在爭奪中小派閥的內鬥中有心無力,如此此消彼長,實力上更是與其他三大派閥拉開了差距,玉陽子為此憂心忡忡,幾乎夜不能寐。
也就在這個時候,彷彿老天開眼一般,就在長生堂的身邊,死亡沼澤之中突然出現異寶出世的奇兆。
玉陽子驚喜交加,若是真的能得到一件如蒼嵐門“弒仙古劍”一般的奇寶,首先長生堂自保就無問題,然後再徐圖發展,日後未必不能翻身。
在此情況之下,長生堂對死澤之中的異寶視作囊中之物,絕不容他人染指。但是不知道何人走漏了風聲,這消息只數日之內,便已經轟傳天下,頓時天下側目,正邪高手紛紛聚集死澤。
玉陽子驚怒交集,但此時此刻,已不容他後退,遂起長生堂全部實力,佈置在死澤之中,一面全力找尋那異寶下落,一面則負責狙殺來犯外敵。這數十日間,被長生堂暗中殺害在死澤之中的人,已經不下數十人,其中既有正道散仙,也有魔教其他派閥的高手。
為了本門的生死存亡,玉陽子已然是不顧一切!
這一夜,玉陽子得到門下密報,前方死澤外圍“無底坑”附近,有一群正道中人駐紮了下來,準備在那裡過夜。而在接下來一波接一波的探子回報中,玉陽子面色漸冷,心中已經明白了那是些什麼人。
那是蒼嵐門門下一群最菁英的年輕弟子,本來應該只有十幾人,但聽到探子回報,此時那群人的人數居然已經達數十人之多,而且其中更有和尚和焚霞谷服飾的人在其中,玉陽子緊皺眉頭,深深呼吸,向著遠處凝望,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半晌,身後的黑暗中忽地一陣輕微腳步響起,一個看去精明瘦削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來到玉陽子身邊,玉陽子立刻轉身面對著他,顯然此人身分非比一般。
這個中年人名叫孟驥,乃是長生堂玉陽子之下數一數二的高手,也是當年蒼嵐山一戰之後僅存的少數長生堂高手之一,所以更是深得玉陽子信重。此刻玉陽子遲遲不能下定決心,也是要等待此人回來。
孟驥向玉陽子行了一禮,玉陽子微微搖頭,道:“算了,不必多禮,怎麼樣了?”
這一句話問的沒頭沒尾,但孟驥卻顯然知道玉陽子所問之意,低聲道:“屬下已經帶人去死澤另一側黑水溝、白馬河一帶搜查過,並未發現冥王宗、萬毒門和迷魂派的人大舉進入,只有幾個落單的小派人物,屬下已經直接下手解決了。”
玉陽子精神一振,面上首次露出笑容,點頭道:“好!如此我們後顧無憂,今晚便全力突襲蒼嵐門、梵音寺和焚霞谷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先將這些人除去,正道便無力再與我們爭奪!”
孟驥面上卻似乎沒什麼歡喜之色,反而有些擔憂,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道:“門主,但是三日之前,大王村附近暗哨傳回消息,似乎冥厲和秦無咎這兩人已經到了死澤附近,而迷魂派的金瓶月向來行蹤飄忽,我們不可不防!”
玉陽子面上肌肉一抖,露出憤恨神色,恨聲道:“這一點我如何不知!正道那些人不過是想要那件寶貝,而萬毒門、冥王宗一夥,要的卻是我的命!”
孟驥身子一震,也不知道心裡想些什麼,面上神色不定,低聲道:“門主,那我們怎麼辦?”
玉陽子哼了一聲,深深呼吸了一下,放緩了身子,道:“事到如今,我們已無回頭之路。趁著萬毒門、冥王宗和迷魂派人馬未到,我們先將正道這些小崽子解決了,然後全力搜尋異寶,一旦到手,以前些日子的異兆看來,這必定乃是不世出的奇寶,我們便不怕其他三派!”
孟驥低首道:“門主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