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迷惘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灰色的光芒從冰冷的獸牙邊緣輕輕散發出來,掠過野狼道人的臉龐。躺在他身前的這個男人,就是親手毀去了煉血堂的兇手。
他眼中光芒閃爍,似有什麼念頭交戰,只是這機會實在是千載難逢,平素裡冥厲乃是何等人物,野狼道人想也不敢想到自己能夠殺了這個男子,但此番他竟然如失喪心志一般,正是個得抱大仇的良機。
野狼道人目中兇光一閃,獸牙法寶劈了下去。
風聲蕭蕭,突然發出的輕微破空銳響撕破了這深夜的寧靜。
法寶還未及身,風力已經吹到了那個頹廢的男子身上,他凌亂散落在額頭的發被一下吹開,露出了閉著眼睛的容顏。
臉色有些蒼白吧,野狼道人心中忽地這麼轉過一個念頭,他一聲之中,從未見過如冥厲一般奇怪的男子,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這個本來看去堅強之極的人心喪若死。
只是,他也不想知道,在他心中,煉血堂一直都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這份重要甚至遠遠超過了原來執掌煉血堂大權的年老大等人。所以在被冥厲率眾逼入絕境之後,年老大等人紛紛而降,卻只有野狼道人竟意外的堅持。
而現在,就是報仇的大好機會!
野狼道人已經開始想象鮮血噴灑而出,濺到自己臉上的情景了,就在那電光火石的時刻,他忽然又想到:如果殺了這個男人,身後的小琬,她會不會傷心難過呢,也許,她就會從此不理我了罷……
畢竟,小琬與冥厲之間,有著野狼道人不知道的過去,但只看小琬堅持要帶上冥厲照顧他,就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野狼道人不知道怎麼,頭腦中亂糟糟的,就在那片刻時間,腦海中竟轉過了無數念頭。可是,手中的那枚獸牙,卻終究還是,破空刺下!
眼看著,就到了那個頹廢男子的咽喉,就要穿透進去。
一隻巨大的手臂,忽然從黑暗之中伸了出來。
悄無聲息的,就這般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野狼道人眼前,那隻巨大的手掌還不等野狼道人反應過來,竟赫然硬生生地將野狼道人的獸牙法寶抓在了手中。
獸牙強力的衝勢仍然將這隻巨手向下帶了一分,但也就是這一分距離而已,此後,整隻獸牙便如鐵鑄一般,被巨手抓在手中,動彈不得,停留在冥厲喉口,就差一點點便刺穿了脖頸,但任憑野狼道人如何使力施法,竟然都無法再下去分毫。
野狼道人大驚失色,抬頭望去,片刻間卻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只見在自己上方的黑暗之中,赫然出現三團燃燒的火焰,呈現三角形狀,尤其是最上面的那團火焰,其中更隱隱有莊嚴的金色和詭異兇厲的血紅。
野狼道人打破腦袋也不知道,為什麼代表了降魔異能的金色和噬血之紅竟然能混在一起,但此刻他能知道的就是,這黑暗中的怪物僅憑一隻手就能將他的獸牙抓住,這份道行絕非他能力敵。
而周圍無形的黑暗中,忽地也似無聲咆哮一般,像是什麼怪獸嘶吼一聲,轉眼間黑暗衝上,眼看要將他吞沒。
野狼道人再也不敢停留,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放開手中獸牙法寶,一個轉身倒飛了出去,就在那飛出的瞬間,一股凜冽勁風從上而下,將他原來站立的地方砸開了一個大坑,發出了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小山頭都似震動起來。
遠處,週一玄和小琬同時被這陣異動驚醒,轉眼看來,卻只見野狼道人的身子倒飛回來,落在火堆附近,落地之後竟然還站不穩,一陣踉蹌,兀自向後退了幾步。
而在他面上,亦有驚恐神色,口中澀聲道:“怪物、怪物……”
週一玄與小琬同時向後看去,片刻之後也為之色變。
那片黑暗之中,就在冥厲躺著的那個地方,黑暗之中,緩緩現出一個巨大身影,雙足著地,雙臂過膝,一望之下至少有四、五丈之高,遠遠高過在場眾人,眾人看著慢慢抬頭,最終只能仰望。
就在那最高處,三團燃燒的火焰原來是這怪物的眼睛,巨大而鋒利的獠牙出現在它的口中,肌肉賁起的身軀,處處都似充滿著殺意。
週一玄倒吸了一口涼氣,口中低聲道:“三眼靈……不對,是三眼兇猴了。”
小琬一怔,訝道:“爺爺,你說什麼?難道它是小灰?”
週一玄哼了一聲,一把拉住小琬向後退去,口中卻對野狼道人怒道:“你幹了什麼,要觸怒這隻怪物?”
野狼道人默然無聲。
週一玄看他這副模樣,更是惱怒,正要破口大罵,忽只聽前方一聲怒吼,卻是三眼兇猴目光如血,巨大的身軀忽地騰空而起,片刻間風聲大作,一片陰影籠罩過來。
週一玄等三人面無人色,四散而逃,而此刻化做巨猿的小灰似乎已被野狼道人意圖暗害自己主人的行為觸動真火,眼中兇芒大盛,下手不留絲毫情面。
他們三人方險險避開,小灰巨手已然砸到,砰的一聲,又是一個大坑在厚實的地面上出現,就連在一旁的篝火都頓時被這大力打的四散而開,餘火灰燼漫天飛舞,照得小灰巨大的身軀如傳說中的惡魔一般。
“嗚啊!……”
憤怒的巨獸咆哮著,右手一揮,一道灰光閃過,如風馳電掣般向野狼道人衝去,轉眼已到了野狗面前。
野狼道人但覺勁風撲面,未及身但破空之勢幾乎就欲撕破肌膚,大駭之下,拼命向旁邊閃去,身子甫一動盪,只覺得背後一疼,卻是那灰光從他後背擦過,野狗身子大震,只覺得一股大力從身後排山倒海一般湧來,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已是噴了出來。
眼角餘光閃處,他卻看見那道灰光,正是自己的獸牙法寶。
也不等他苦笑出聲,巨猿龐大的身軀赫然出現在他上方,轟然而下,野狼道人還想躲避,但身子一酸,竟是移動不了了,只得長嘆一聲,閉目待死。
眼看小灰就要將野狗撕做碎片,巨大的身軀從半空轟然而下,週一玄和小琬愕然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忽地,小灰的身子突然發生了一個詭異的變化,他巨大的身軀竟然向後面忽然歪了過去,然後以一個十分詭異和滑稽的姿勢,撲通一聲,屁股朝下,坐在了地上。
“砰!”
這一坐居然還坐的氣勢十足,聲威赫赫。小灰口中“嗚”的叫了一聲,顯然也十分迷惑不解,巨手往腦袋上抓了抓,轉頭看去。
週一玄和小琬,還有僥倖逃生的野狼道人,也同時望去。
不知什麼時候清醒過來的冥厲,突然出現在小灰身後,一臉落寞的神情,右手卻抓住了小灰的尾巴,想來剛才也是他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將小灰從半空中拉了下來,從而救了野狼道人一命。
小灰三隻眼睛眨了眨,忽地對只有自己小半身高的這個男子咆哮了幾聲,冥厲卻輕輕搖了搖頭。
小灰的身子忽地一陣搖晃,片刻之後只聽骨骼咔咔之聲亂響,就在週一玄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巨大的怪猿突然縮小,不多一會,原本龐大的身軀又變做了原來那隻可愛的三眼猴子,在地上向四周張望了片刻,嗖的一聲又竄到了冥厲肩上。
冥厲緩緩伸出手去,摸了摸猴子的腦袋,小灰三隻眼睛怪眼一翻,看來頗有些不甘願的樣子,“吱吱”叫了兩聲,同時向野狼道人伸手指了一下。
野狼道人心中一驚,卻發現冥厲也向他望了過來,然後便聽到他說:“你要殺我麼?”
野狼道人面上神色變幻,陰晴不定,而且感覺到旁邊小琬詫異的目光,但不知怎麼,在那目光之下,他心中卻一陣說不出的傷懷,口中竟是不由自主的大聲道:
“不錯,我就是要殺你!你滅了我煉血堂一門,殺了我多少同門子弟,我今日向你報仇,不應當麼?”
冥厲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望著他,倒是他肩頭的小灰此刻安靜了下來,口中“吱”的叫了一聲,像似在嘲笑野狗一般。
野狗被冥厲看的全身不自在,而身旁小琬的默不做聲卻又更令他心神不寧,煎熬之下,他一咬牙,怒道:“你要殺就殺,看什麼看?”
冥厲慢慢的,從前方那個色厲內荏的野狗身上收回了目光,面上神情,也漸漸起了變化。
幾分蕭索、幾分落寞,幾分傷心、幾分痛楚……
“我殺你做什麼,若是殺人能救她,便是要殺天下人,我也早去殺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輕輕而飄忽,“十年了,我除了殺人還做了什麼?我到底為了什麼還活著?……”
他面色蒼涼,身子緩緩轉動,竟然再不理會其他人,獨自行去。
野狼道人愕然,站在他身旁的小琬卻突然面色變化,竟是拔腿追了上去。週一玄大吃一驚,連忙伸手去抓,不料卻抓了一個空。
只見小琬一陣小跑追上冥厲,一把抓住冥厲的手,道:“你怎麼了,你要去哪?”
冥厲被她這般一問,一時間卻只覺得整個天地忽地一震,只有那四個字轟然作響!
“你要去哪?……你要去哪?……你要去哪?……”
“我……能去哪?”
這個男子,忽地抬頭,仰望蒼穹!
那漆黑天幕,黑色深沉,深邃無盡,竟沒有一絲光亮,漫天席地的黑暗,鋪天蓋地一般的衝了下來,將他的身影淹沒而去了……
我,該往何處去……
黑暗中,有輕輕細語,低低地問著。
南疆邊陲,七里峒。
悲涼的氣氛籠罩了整個山谷,無數的苗人從四面八方湧來,站在通往半山祭壇的那條道路兩旁,有老人,有孩童,有壯漢,有婦人。所有人的眼中,都有不盡的悲傷,有的婦人開始慢慢哭泣,很快的,哽咽聲從人群中四處響起。
青龍跟隨在苗人族長圖麻骨的身後,手上鄭重地捧著裝著去世的大巫師骨灰的青花小甕,緩步向祭壇步去。
一雙雙的眼睛,都望在那個青花小甕之上,年輕人握緊了拳頭,婦人們正在哭泣,而老人們的臉色,卻只有蒼涼。
族長圖麻骨也一直沉默著,面色黯淡,但是他顯然比其他的苗人更能接受這個事實。
穿過夾道的人群,穿過悲哀的目光,山風輕輕吹來,拂過小甕,彷彿有輕響,似歌聲,似欣慰。
這本是故鄉的土地!
青龍早已是見過無數大場面的人物,但此時此刻,他卻是一臉的肅穆,一步步跟在圖麻骨族長身後,走到了半山祭壇前方。
祭壇前方的平臺之上,早已站著一圈的巫師,年紀大的已然頭髮班白,年紀輕的卻還是一頭黑髮,只是他們眼中,卻有著相同的敬仰。
看上去年齡最大的那個巫師慢慢走了上來,向著青龍深深彎腰行了一禮,口中用苗語說了幾句話。青龍不敢怠慢,回禮恭聽,只是他並不懂得南疆苗語,於是轉頭向族長圖麻骨看去。
圖麻骨低聲道:“這位是白羊巫師,如今是祭壇裡的巫師領袖。他向你問好,並十分感謝你將尊敬的大巫師遺骨送了回來。”
青龍肅穆道:“大巫師德高望重,而且為了我們冥王宗而竭盡全力,在下做的乃是分內之事。”
圖麻骨將他的話低聲翻譯給白羊巫師,白羊巫師點了點頭,走上一步,來到青龍面前,伸出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