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毒計
劍問蒼天 · 第 2 / 3 頁
兩個男人的目光接觸到一起,卻都是一怔,冥厲看到的是冥王滿頭白髮,冥王看到的卻是冥厲臉上慢慢浮現出來的五個指印。
“你回來了。”冥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平淡中有淡淡欣慰,卻還有另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冥厲默默點了點頭。冥王顯然早就習慣了冥厲的這個性格,也不在意,道:“你跟我過來一下吧!有一個老熟人,我想你應該見一見,而且我們冥王宗裡很快就要有一件大事情了。”
冥厲微感驚訝,顯然不知道這個所謂的老熟人是誰,不過看他樣子,以他現在的心境也不想知道,當下轉頭又看了碧璃一眼,似乎要將這蒼白的容顏深深刻在眼中,從此再也不變。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冥王的目光,也輕輕在女兒身上轉了轉,眼光中有慈祥的神色,然後也退了出去,當他轉身時候,已經沒有人可以看到那份軟弱了。
幽姒仍然站在門外,冥厲站在前方等著,冥王走了兩步,忽然轉頭對幽姒道:“你也來吧!”
幽姒微微點頭,也跟了上去。
三個人離開寒冰石室,走過彎彎曲曲的甬道,來到了山腹深處的一間僻靜房子,冥王當先推門走了進去,冥厲跟在他身後走進石室,只見石室中此刻已經有了兩個人,其中一人黑紗蒙面,正是神秘的鬼先生;另一人道袍方臉,赫然竟是蒼巖道人。
而聽到腳步聲音,蒼巖道人與鬼先生也轉頭看來。
當冥厲和蒼巖道人的目光相接的時候,兩個人都怔住了,十年的光陰像是突然停頓,又似老天帶著嘲諷給人們開的無情玩笑,當年蒼嵐山頭的人啊!如今竟在這種情況下相見。
冥冥中,是誰在操縱著一切呢?
房間中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默,沒有人說話,冥厲與蒼巖道人互相望著,都是面無表情,但眼中神情卻又都是那麼複雜,任誰也理不清楚其中的頭緒。
最後還是冥王走了過去,微笑道:“怎麼,大家故人相見,也算難得,坐下說話吧!”
他這麼一開口,氣氛算是好了些,冥厲與蒼巖道人都分別移開了目光,坐了下去。
冥王首先對冥厲道:“蒼松道長現在已經是我們冥王宗的供奉了,以後大家就是同道中人,若有機會,你們也要多親近親近。”
冥厲目光一閃,道:“道長不是在萬毒門麼,怎麼會到冥王宗來了?”
蒼巖道人看來早就料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臉上神情絲毫不變,也沒有說話,果然,冥王在一旁微笑開口道:“因為萬毒門已經發生了大變。”
“什麼,大變?”此話一出,不止冥厲,連兩個同是黑紗遮面的神秘人物幽姒和鬼先生,都可以看出他們吃了一驚,如今魔教三分天下,三大派閥彼此牽制,而萬毒門發生大變,自然也就是其他兩派的大機會。
幽姒第一個問道:“什麼大變?”
冥王微微一笑,道:“毒神已經死了。”
“什麼?”這個消息甚至比剛才冥王的話更加讓人驚愕,冥厲等俱是深知其中利害關係的人物,自然明白此人的死訊意味著什麼。
冥王環顧眾人一眼,微笑道:“諸位都不是笨人,應該都知道如今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機會了。”
冥厲沉吟片刻,看了蒼巖道人一眼,道:“這個消息,是這位……道長帶來的嗎?”
冥王點頭道:“不錯,而且這幾日我也暗中核實,確有其事。”
冥厲深深呼吸,道:“那萬毒門如今情況如何?”
冥王看了一眼蒼松,蒼松會意,道:“毒神死前將門主之位留給秦無咎,但他另外幾個弟子不服,如今萬毒門亂成一團,為了爭門主這個位置,門中各大高手分據派系,彼此爭鬥不休。”
冥王接口道:“亂的好,越亂越好,如此才是我們一統聖教的大好時機。”他頓了一下,忽然向冥厲笑道:“說起來,還是你在死澤之中重創秦無咎,才有了這個亂局,你功勞不小。”
冥厲心中一動,抬頭向冥王看去,只見冥王目光如常,眼中精光閃爍,卻也看不出有什麼異常神色,只得默然。
冥王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道:“今日讓諸位來此商議,主要是因為蒼松道長有一個計策,可以助我們冥王宗一舉蕩平萬毒門……”
眾人一驚,萬毒門向來在魔教三大派閥中號稱第一,雖然此時心腹大患毒神已死,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就算傾冥王宗所有實力,要一舉扳倒萬毒門,仍是困難重重,就算能夠辦到,只怕自己也會元氣大傷,白白便宜了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迷魂派而已。
冥厲知道冥王向來心思慎密,絕不會看不出這個連自己都能輕易明白的道理,一時都對蒼巖道人這個所謂的妙計有了幾分好奇,道:“哦,竟有如此妙計,倒要請教了。”
蒼巖道人也不謙讓,向冥王微一點頭,環顧眾人,道:“諸位可知眼下世人最害怕的是什麼?”
這句不著邊的話一問,冥厲等人都是一怔,幽姒道:“自然便是南疆那些噬人的獸妖了,道長你好好的提起這些怪物做什麼?”
坐在冥王身邊的鬼先生在最初驚訝過後,此刻黑紗之下忽然微微點頭,發出一聲輕語,似乎想到了什麼。
蒼巖道人向幽姒道:“這條計策,便是要落在這些獸妖身上了,否則以萬毒門的實力,誰想吞下它,自身都要元氣大傷的。”
在座眾人此刻已經大多明白過來,冥厲點頭道:“不錯,如果能令萬毒門和獸妖彼此爭鬥起來自然最好,但如何能行呢?”
蒼巖道人微微一笑,道:“其實說起來簡單的很,那些獸妖不是見人就殺麼,而且有許多獸妖鼻子靈敏,好吃人肉,我們只要如此……”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精心策劃的計謀一點一點顯露在眾人面前,時光悄悄的在眾人商議之中,滑了過去。
當這個密會結束之後,眾人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了,冥王和鬼先生首先離開,幽姒看了看冥厲之後,也靜靜離去。很快的,房間中只剩下冥厲和蒼巖道人兩個人,而他們都沒有馬上起身離開的意思。
從別處收回了目光,在變得安靜的石室中緩緩遊蕩,最終落回身前那個人的臉上,卻發現,他也正在望著他。
石室之中,靜悄悄的,突然之間,似乎能夠聽到呼吸與心跳的聲音。
冥厲忽然道:“你有話對我說麼?”
蒼巖道人凝視著他,半晌之後,緩緩道:“有,但是我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冥厲默然,過了片刻,淡淡道:“這十年來,你有去過青雲麼?”
蒼巖道人臉色漠然,但眼光卻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嘆息一聲,道:“去過的,但都是遠遠的眺望幾眼而已。你呢?”
冥厲緩緩站起身子,嘴角動了一下,道:“我也去過,那裡的山水和十年前沒有什麼變化,變的只有人。”
蒼巖道人淡淡一笑,笑容中卻有說不盡的苦澀之意,低聲道:“是啊!只有人會變……”
冥厲轉身走了出去,就在他出門的那一刻,聽到身後依然坐在座位上的蒼巖道人,口中隱約低聲輕吟著念道:“青雲……青雲……嘿,青雲啊……”
下一刻,他離開了這間石室,再沒有回頭。
血池上方的橋樑上,在濃重的血腥氣息中,走回這裡的冥王和鬼先生並排向血水中看去,黃鳥和夔牛還是一樣都沒有什麼精神的趴在血水中,而半空中的伏龍鼎正緩緩轉動,不時放射出紅色的光芒。
冥王淡淡道:“這兩隻靈獸已經差不多了罷?”
鬼先生在他旁邊點頭道:“是,黃鳥和夔牛的精魄靈力俱已被伏龍鼎壓制,此刻已是完全收服,看來伏龍鼎鼎身上關於‘四靈血陣’的銘文的確是真的。”
冥王點頭道:“伏龍鼎乃是上古異物,靈力非同小可,連這兩隻如此靈物都已經被其收服,只要我們再將其他兩隻靈獸收服,則大事可成。”
鬼先生遲疑了一下,道:“宗主,關於剛才蒼巖道人那個計策,你以為此人是否可信?”
冥王眼中異芒一閃,微微一笑,道:“蒼松早已並非十年前的蒼松了,如今天下雖大,卻只有我聖教能夠庇護於他,而且他的那個計策,不過就是多死一些普通弟子而已,無所謂的。”
鬼先生黑紗輕動,忽然道:“既如此,我倒另有一個想法,或許可以讓宗主在對付萬毒門之餘,連迷魂派也一併解決。”
冥王一震,面有喜色,道:“什麼?竟有此事,請先生教我。”
鬼先生微一欠身,道:“不敢。我的意思是,既然宗主不在乎多死一些普通弟子,則索性將事情做到底。將獸妖引至與萬毒門火拚之後,宗主以冥王宗名義向迷魂派三妙夫人發書,稱同是聖教弟子,實不能見死不救,而且獸妖猖獗,無分對錯見人就殺,長此下去,我聖教亦危矣,不如合三派之力與之一搏,或可有幾分勝算。”
冥王皺眉道:“如此說得好聽,但三妙夫人也是奸猾人物,只怕她不肯相信。”
鬼先生淡然道:“只說不做,她自然不信。”
冥王一震,道:“先生的意思是……”
鬼先生道:“若是冥王宗弟子戰死了一半以上,屍橫遍野,難道她還不信麼?”
冥王愕然,許久說不出話來,半晌方皺眉道:“先生的意思,竟是要捨棄冥王宗一半以上的弟子麼?”
鬼先生黑紗遮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聽他話聲平淡,似乎在說著這許多人命的時候根本沒有什麼情緒波動,道:“宗主,你欲成大事,又何必在乎這些人的性命!”
冥王心頭不由得有些掙扎,權欲與心中那絲不忍反覆交戰,空氣中的血腥味似乎更加重了。
鬼先生默默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候著。許久,冥王眼中精光漸盛,面容之上似乎也隱隱有些暈紅,彷彿是空氣中的血腥味道透了進去一般。只見他深深呼吸,忽的一聲長嘯,斷然道:“先生所言極是,但又怎知三妙夫人不是落井下石,反過來要吃掉我們呢?”
鬼先生嘿嘿冷笑一聲,道:“三妙夫人自然是落井下石的人物,魔教三大派閥之中,又有哪一個真正是為聖教道友兩肋插刀的人物呢?”
冥王一怔,隨即目光一亮,脫口而出道:“啊!你是說……妙計,妙計!”讚歎之餘,冥王竟忍不住擊掌叫好,道:“先生果然乃是不世出的奇才,竟有這等絕妙計策。”
鬼先生冷然道:“我們便是以這一半冥王宗弟子為餌,不妨以宗主你親自帶領前往與獸妖激戰,待死傷殆盡時候,迷魂派料定我們與萬毒門以及獸妖已經是兩敗俱傷,則三妙夫人定會帶領大隊人馬前來趕盡殺絕,到時候以宗主神通,自然可以事先找個機會迅速逃之夭夭,而剩下的事情便交給獸妖做了。以這段日子那些獸妖所向披靡的情況來看,只怕迷魂派想不全軍覆沒都很難。”
冥王連連點頭,難以抑制心中喜悅,但在這興奮時刻,他竟能仍保有一份冷靜,忽地轉身道:“但是先生,如此以來,我冥王宗自然可以一統聖教,但聖教已然元氣大傷,若是獸妖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