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181章 無字玉壁 - 翰墨軒

⌕
字號
行距
目錄

第181章 無字玉壁

劍問蒼天 · 第 1 / 3 頁

悠悠鐘聲,又一次在須彌山上回蕩,宣告著新的一天的開始。

初升朝陽,從東邊天際探出一個小小光暈,將第一縷陽光灑向人間。清晨山路之上,已經有許多百姓沿著山路臺階向那座雄偉的寺廟行去,他們手中多半提著香燭供奉,滿面虔誠。其中有一些人家還帶著孩子一起前來朝拜,孩童天真,在這山路上反而並不覺得疲累,許多少年都前後跳躍跑動,一派興高采烈的模樣。

晨霧將散未散,流連在梵音寺外,空氣中感覺有些潮溼潤氣。早起的僧人們都已經做好了一天之中必要的早課,此刻都在打掃庭院,將昨夜掉落的樹葉兒輕輕掃在一旁。

整座梵音寺中,此刻顯得肅穆而寧靜,沐浴在淡淡的山風裡,隨風吹過的,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樹葉芳香。

那鐘聲飄蕩,指引著山下的人們,也盤旋在寺廟之中,喚醒了沉睡的人。

他從睡眠中,緩緩醒來。

有多久,沒有這麼安心的入睡,平靜的醒來,便是在睡夢之中,他也安寧無比,連夢寐也沒有,只是沉眠,安靜的沉眠。

原來,這竟是如此令人幸福的感覺。

他默默聆聽著悠揚鐘聲,彷彿那聲音飄蕩的地方不是屋外廣闊天地,而是在他心裡,甚至他有那麼一種感覺,這鐘聲,原是為他一人而響的。

直到,鐘聲漸漸平息,他才緩緩起身,拉開了房門走了出去,仰首,擴胸,深深呼吸。

山間溼潤的氣息湧入他的心間,他的臉上,慢慢浮現出少見的滿足神色,真想就這麼一直站了下去,只是此刻,卻有個聲音從庭院門口處傳了過來:

“張施主,起來了麼?”

冥厲轉頭看去,只見法澄面帶微笑,正站在門口不遠地方望著他,便點了點頭,道:“早啊。”

法澄向他身上打量兩眼,微笑道:“施主經過這一段時日靜養,身上的傷勢大致都痊癒了,只是人說大病初癒,反覆三分,施主還是要自己注意些。須彌山地勢頗高,早晚不比俗世地界,寒氣很重,施主自己小心。”

冥厲點頭道:“多謝關心,我記下了。另外,不知道今日方丈普澄上人可有空暇,我希望能拜會大師,打擾片刻。”

法澄笑道:“那敢情好,我就是奉了師命,特地來請張施主用過早膳之後前去相見的。”

冥厲怔了一下,道:“怎麼,方丈大師莫非有什麼事情找我麼?”

法澄道:“這個小僧就不知道了,不過想來也是要問一問施主你傷勢如何了罷。”

冥厲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在下稍後就過去拜見方丈大師好了。”

法澄合十道:“施主不必著急,適才方丈還特地叮囑,不可催促了施主。恩師他老人家還是在山頂小梵音寺禪室之中,施主稍後若有空暇,儘管自己前去就好。”他淡淡一笑,道,“梵音寺中,只要施主願意的,所有去處施主都但可前往,並無所顧忌的。”

冥厲心中一動,向法澄看去,法澄這一番話說得隱約大有深意,似乎已將他當作了梵音寺自己人看待,或許,在這些梵音寺僧人心中,曾經拜倒在普照座下的他,終究也算是梵音寺中的一分子?

法澄轉身退了出去,冥厲望著他的背影,默然片刻,隨即走回了自己的那間禪房。

********

踏上山頂的那一刻,冥厲還是忍不住微微頓住了自己的身子,對他來說,這裡實是一個令他百感交集的地方。朝陽之下,小梵音寺樸實無華的座落在前方,低低牆壁,小小院落,哪裡還有那一個夜晚驚心動魄的痕跡?

回首,眺望,遠處梵音寺內又傳來了隱約人聲,香火繁盛,一派熱鬧景象,或許,這些安寧生活的人們,反是更快樂的麼?

他默然轉身,向小梵音寺走了進去,很快的,這裡獨有的寂靜籠罩了過來,偌大的院落之中,彷彿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

走到了那間禪室門口的時候,冥厲停住了腳步,下意識向這個院子的後方看去一眼,那裡的小徑被牆壁遮擋,但仍然可以看到向後延伸的去向,只是這個時候,那個最後的小院裡,只剩下了空白一片了罷。

就好像,人**而來,空白而去。

他敲響了禪室的門,很快,室內傳出了普澄上人平和的聲音:“是張小施主麼,快請進罷。”

冥厲淡淡應了一聲,推門走了進去。屋中此刻,只有普澄上人一人盤坐在禪床之上,面露微笑望著走進來的冥厲。

冥厲向普澄上人點頭道:“大師,我聽法澄師兄說,你有事找我?”

普澄上人反問道:“不錯,不過聽說小施主也正好有事要與我商議麼?”

冥厲沉吟了片刻,點頭道:“是,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主要是在下在此已打擾多日,眼下傷勢好的差不多了,實不敢繼續叨擾。”

普澄上人微笑道:“小施主這是哪裡話。”

冥厲搖了搖頭,道:“當日蒼嵐山下,大師等已救了我一命,此後在這裡,大師更助我解開心結,在下實是感激不盡。只是在下終究乃是魔教中人,長此下去,未免有傷貴寺清譽。”

普澄上人正色道:“小施主,有一句話,老衲不知當講不當講?”

冥厲道:“大師請說。”

普澄上人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恕老衲直言:觀小施主面相氣色,斷斷不是窮兇極惡之徒,身淪魔道,不過乃是命數使然,絕非小施主之過。而且小施主與普照師弟有這麼一段宿緣在,便是與我佛有緣,更是與梵音寺有緣。只要小施主願意回頭是岸,梵音寺自當竭力庇護,莫說是蒼嵐門,便是天下正道一起來了,敝寺也絲毫不懼。佛說,渡人一次便是無上的功德,小施主既是有緣之人,何不放下俗世包裹,得到這清淨自在,豈不為好?”

說罷,他神情切切,望著冥厲。

冥厲自是想不到普澄上人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一時反是呆住了,這些時日來他在這梵音寺裡,心境與往日截然不同,大是平和舒坦,以他深心,卻是極喜歡如此的,只是他這般一個男子,卻終究還是有放不下的事物。

他默然良久,這才緩緩抬起頭來,向普澄上人深深行了一禮,道:“在下知道,大師乃真心對我,意欲點化愚頑,無奈我乃俗世男兒,隨波浮沉,在那俗世之中,更有無數牽掛,卻是割捨不下。大師好意,恕在下無法接受了。”

說罷,他長嘆一聲,便欲轉身走開,普澄上人卻開口道:“施主慢走。”

冥厲道:“大師,還有什麼事麼?”

普澄上人臉上掠過一絲思索之色,緩緩道:“施主心若磐石,老衲也不敢勉強,不過若施主願意的話,敝寺有一個請求,還望施主成全。”

冥厲微感訝異,道:“什麼事,方丈大師但說無妨。”

普澄上人望著他,道:“當年普照師弟落得如此下場,雖然乃是自作孽,罪不可恕,但究其根源,那大凶之物‘噬血珠’卻是逃脫不了干係。而如今普照師弟已然過世,但此兇物卻依然還在施主身上,侵害小施主啊。”

冥厲默然片刻,道:“大師的意思是……”

普澄上人合十道:“小施主不必多心,老衲並無其他惡意。只是這噬血珠內含兇烈戾氣,害人害己。當年普照師弟過世之後,十數年來老衲痛心疾首之餘,未嘗不念及此處,得上天垂憐,竟是想出了一個法子,或可剋制這噬血珠一類兇物戾氣的方法來。不知小施主可願意一試麼?”

冥厲為之變色,噬血珠雖然威力無窮,但那股戾氣卻是在這十數年間,不知讓他吃了多少苦頭,便是連性子,似也漸漸被它改變。有時他亦曾想到普照當初的情景,想到萬一自己也是被這戾氣所控的局面,忍不住冷汗涔涔而下。只是此事自然不可對外人道,他雖然擔心,卻也並無良方,不料今日突然聽見普澄上人如此說了一番話,一時正是擊中他內心最擔憂之處。

冥厲思索許久,才慢慢道:“方丈大師竟有這等良方,不知如何處置?”

普澄上人面色肅然,道:“此法其實簡單,說白了,不過乃是以我佛神通佛力,無邊慈悲,來降解這世間一切戾氣罷了。在我梵音寺後山有一處‘無字玉壁’,高愈七丈,光滑似玉,傳說當年梵音寺祖師即是在那無字玉壁之下悟通佛理,由此開創我梵音寺一脈。”

冥厲眉頭一皺,不解這與噬血珠戾氣有何關係,只聽普澄上人接著道:“是以那處地界,正是我須彌山山脈之中,佛氣最是肅穆祥瑞之處,只要小施主在那裡靜坐一段時間,老衲再率領一眾僧人在玉壁周圍結‘金剛環’法陣,如此祥瑞之氣大盛,或可對侵蝕小施主體內的噬血珠戾氣有所鎮壓,亦未可知。”

冥厲身子一震,倒是不曾料到普澄上人目光如此獨到,不知何時已看出自己體內氣脈紊亂的情景。他尋思片刻,決然道:“大師好意,在下知道了。既如此,在下就在那無字玉壁之下坐上幾日。只是在此之後,在下便當告別而去了。”

普澄大師合十點頭,微笑道:“施主放心就是,敝寺決不敢阻攔施主的。”

冥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普澄上人望著他背影消失,嘆息一聲,自言自語道:“師弟,你在天有靈,當保佑這個孩子才是……

********

無字玉壁在普澄上人口中所說的,乃是在須彌山後山之中,冥厲本也以為應該甚是好找,不料當日準備妥當,跟隨前來帶路的法澄、法淨師兄弟兩人向後山行去,竟然走了大半個時辰也未見蹤影。

冥厲心中有些詫異,卻也沒說出來,倒是法澄想來細心周到,看冥厲臉上隱有詫異之色,料到一二,便笑道:“張施主,你可是在想這無字玉壁為何如此之遠?”

冥厲既被他問到,索性也不隱瞞,道:“敢問師兄,這無字玉壁究竟所在何處,是如何而來的?”

法澄邊走邊笑道:“這說起來倒是話長了。無字玉壁何時出現,自然是無人知曉,只知道千年之前,梵音寺創派祖師還是個行腳僧人的時候,四方雲遊,有一日不知怎麼,誤入須彌山崇山峻嶺之間,竟是迷了路,再也無法走出去了。無奈之下,祖師便在這山林之間亂走,也是天生佛緣,竟然被他看到一片光滑如玉一般的石壁。那個時候,祖師已經飢渴難耐,睏倦不堪,便歇息在這玉壁之下了。”

法澄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冥厲忍不住追問道:“哦,後來如何?”

法澄面前的山道小徑上現出一條分岔路口,法澄向左邊一引,卻是帶著冥厲向著一條下坡的路上走了過去,同時口中道:“傳說那位祖師在那無字玉壁之下坐了三日三夜,不知怎麼,竟然從最初的飢渴難耐漸漸入定,心安而神定,進入了我佛門之中大圓滿之境地,三日之後,他竟是在這無字玉壁之下頓悟了佛理。此外,更傳說……”法澄轉過頭來向冥厲神秘的一笑,道:“更傳說,那位祖師也就是在那無字玉壁之下,竟領悟出了我梵音寺世代相傳下來的無上真法大梵般若,由此奠定了梵音寺一脈在天下修道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