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驅物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汪汪汪”!
“吱吱吱吱”!
……
犬吠聲與猴子的尖叫交織在一起,迴盪在蒼嵐山大竺峰上,打破了這裡的寧靜。張清越手拿著那根黑色的玄鐵棍,衝出廚房的門,大怒:“死狗!死猴子!有種你們別跑!”
猴子小灰嗖的一下跳到大黃狗的背上,早已蓄勢的大黃撒開四腳就跑,張清越追之不及,眼睜睜看著小灰做著鬼臉,把一塊香噴噴的肉骨頭放到大黃的嘴裡。大黃興奮得狗顏大悅,若不是兩排牙齒要咬著肉骨頭,只怕早就笑得狗牙也掉下來了。
“呼!”
張清越一臉沮喪,憤憤不平地走回廚房。自他十四歲那年掌管廚房,手藝令所有人刮目相看,而大黃以其“得道老狗”的道行,也忍不住垂涎張清越手中美味,尤其是張清越用來熬湯的肉骨頭,噴香鮮美,更是大黃夢寐以求的大餐。
不過張清越熬湯是給人喝的,大黃“年齡”雖大(田不悔從小養大),資格更老,卻得不到應有的待遇,往往垂涎三尺卻不可得。直到它與猴子小灰熟悉之後,大竺峰上便時常出現了上面的那一幕,一直持續了兩年,任由張清越把肉骨頭藏得多麼隱秘,只要有大黃的鼻子加上小灰的靈活,這一場肉骨頭之爭便往往以張清越的失利而告終。
兩年時光,匆匆而過,實際上也就是一年半的時間,張清越已長成了十六歲的少年,身子更高,如今已比師姐田靈素高出半個頭了。這段時間裡,因為田不悔當初的嚴令,大竺峰上所有的弟子都閉門苦修,除了下山遊歷的老六杜必言,便只有張清越這個廚師最是清閒了。
兩年來,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張清越一直獨自修習,只是讓他自己也不相信的是,按照大師兄宋大義傳授給他的法訣,他只用了一年的時間,似乎就修習完成了玉清境第二層煉氣。
他心中疑慮,但終究沒有去問田不悔,而宋大義、田靈素等人一直專心閉門修習,無暇顧及他事,和他最要好的杜必言又下山去了,所以他只把這個問題藏在心間。可是接下來的卻有一件大大的難事擺在他的面前,田靈素私下給了他第三層的法訣,他很清楚這是大犯門規的事,可是,每當夜深,他獨自一人,站在小院中仰望夜空時,都會想起一句話:
你再練也是比不是齊浩師兄的!
十個夜晚之後,他開始修習第三層的法訣!
太極玄清道中,玉清境一到三層是所有術法的根基,難度也是漸深,與前兩層“引氣”、“煉氣”不一樣的是,第三層的法訣“元氣”,已著重於修煉太極元氣。法訣雲:“太極元氣,函三為一。極,中也;元,始也,行於十二辰……此陰陽合德,氣鍾於子,化生萬物者也。”(注:語出漢書·律曆志)
蒼嵐門中弟子,修習到這個境界時,都會明顯地呈現出一個分水嶺,資質高低一目瞭然:聰慧之人往往勢如破竹,一舉突破進入到更高的“驅物”境界,從此打下修煉仙道的堅實基礎,而稍差的弟子往往便停滯不前,荒廢一生的也在所多有。
張清越入門至今也有五年,這些事自然在與師兄們談話間聽了無數次,但是很明顯的,所有的師兄都把他劃在了“稍差”的那一類。
他重新走回廚房,來到灶邊,加滿了水,然後往灶間繼續加上柴火,準備燒些開水。明黃的火焰重新旺盛起來,張清越拿著他那根已經用了兩年的可憐的黑色的“玄鐵棍”,撥弄著灶間木柴,待火勢穩定燃燒後,他的目光便慢慢落到了手中的這一根玄鐵棍上。
不過這可不是他現了什麼,而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在呆。
通體玄黑色的玄鐵棍除了頭上的那顆圓珠外,只有一尺來長,唯一有些異常的是在玄鐵棍黑色之下,隱隱有著如血絲一般的脈絡,尤其是在短棒與圓珠相接口處更是明顯,有時候看起來幾乎讓人覺得這兩個東西似乎是用人血溶接在一起的。
張清越全身忽地一抖,剛才腦中閃過人血溶接的這個念頭令他自己都覺得噁心。這些年來,他已慢慢淡忘了當年的那一次幽谷之行,只是偶爾深夜夢迴,卻會突然夢見那次的古怪經歷,醒來後一身大汗。
那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很是孤單,一個人面對著未知的猙獰,一個人面對著黑暗的死亡。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是難以抑制自己莫名的情緒激動,帶著一絲狂熱的衝動,忍不住竟會有殺戮的感覺。甚至於,他在黑暗中,重又回想起多年前,普照和尚在那個破碎的草廟邊上,看著他時眼中那種異樣的狂熱!
張清越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會有這樣奇怪的感覺,但是幸好他還有一個方法能夠平靜自己悚然的心:大梵般若!
這套佛門無上法訣有著鎮懾邪靈、滌清心境的妙用,他修習了五年,最大的用處便是用來壓下這兩年來莫名其妙出現的奇怪情緒。
“啪”!
張清越頭上一痛,一物落到地上,卻是一枚松果,張清越怒氣上衝,返身大怒道:“死猴子,你別讓我抓到……咦,你是……啊!六師兄!”
張清越一躍而起,只見在門口處站著一個人,中等身材,精幹面容,笑容滿面,背上一個小包袱,不是許久不見的老六杜必言又是誰?
杜必言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張清越,口中嘖嘖道:“厲害啊,才幾年時間,你這小子就長得和我一樣高了。”
張清越快步走了上去,用力抓住杜必:“六師兄,怎麼去了這麼久時間,我們大家都很想你呢。”
杜必:“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張清越隨即問道:“師父師孃知道你回來了嗎?”
杜必:“沒有,我剛回來,看見這裡廚房中有煙,就先過來看看,呵呵,我就知道你這小子在這裡幹活。幾年不見,有沒有想我啊?”
張清越心裡高興,連連點頭。杜必言摸了一下他的頭,忽然悄聲道:“走,陪我去見師父。”
張清越愣了一下,道:“為什麼還要我陪你去?”
杜必:“師父當初讓我下山,說好了一年為限,可是我多玩了,呃,不是,我多尋找了半年時間,才找到好的材料煉製法寶,只怕要被師父罵了。你陪我去吧。”
張清越瞪了他一眼,道:“那你還說是先來看我,對了,六師兄,你煉的是什麼法寶啊?”
杜必:“呵呵,我當然是先來看你的,小師弟,走吧,走吧。”說著拉著張清越就走。
過了一會,正躲在某個角落大啃肉骨頭的大黃與靠在它背上抓蝨子的小灰,同時都聽見守靜堂那裡傳來了一聲怒吼:“不肖之人,氣死我了!”
晚飯時分,大竺峰眾人這兩年次大團圓,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待眾人坐定,田不悔卻仍是一臉怒氣,眾弟子在與杜必言打完招呼後,都忍不住悄悄問他:“老六,怎麼師父見了你就生了這麼大的氣?”
杜必言面色尷尬,顧左右而言他,而坐在他身旁的張清越,卻是一臉笑意,只是不敢笑了出來,樣子頗為古怪。
這時,坐在對面的田靈素終於忍不住了,第一個向田不悔問道:“爹,六師兄好不容易回來,你怎麼還生這麼大的氣啊?”
杜必言悄悄抬眼看了看田不悔,田不悔一瞪他,嚇得杜必言連忙低下了頭。田不悔哼了一聲,道:“老六,把你自己的法寶擺出來給大家看看啊?”
杜必言張了張嘴,吶吶說不出來,舉目向師孃蘇婉看去,卻見蘇婉微笑道:“必書,你就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吧,也讓大家知道一下你師父怎麼生氣的?”
杜必言眼見推遲不掉,磨磨蹭蹭地拿過自己的小包袱,抖了兩下,從中間拿出幾件事物,放到桌上。
眾人一個個眼睛也不眨,直直盯著,生怕漏掉什麼一樣,用膳廳中,一時安靜之極。只見在飯桌之上,放著三個似乎是用什麼堅硬木料做成的有半個拳頭大小的東西,成六面正方形,通體白色,上邊還雕刻著各種點數,卻是三個骰子。
眾人呆若木雞,啞口無言,片刻之後譁然大笑。
杜必言滿臉通紅,田不悔看著他,一臉怒氣,口中怒道:“朽木不可雕!”
蘇婉卻在這時笑著搖了搖頭,道:“算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骰子就骰子吧,反正這法寶也是他自己用的。”
田不悔瞪了徒弟一眼,對蘇婉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是用這個去行騙?”
杜必:“師父,師孃,徒兒決不敢做這下流無恥之事。只是年前在南方赤水之畔找到一棵千年三珠樹(注1),極有靈氣,取其精華雕刻了這三顆骰子,完全是一時興起,決沒有想到其他……”
田不悔怒氣兀自不止,道:“你高興了,哼,你修煉其他的倒也罷了,如今煉出了一付賭具出來,等到一個月後的七脈會武比試,你這上臺一亮相,我還有臉嗎?”
杜必言不敢再說,蘇婉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易,這是他自己喜愛的東西,別去逼他。你還記得萬師兄……”
田不悔忽然一震,轉過頭來看著蘇婉,蘇婉輕嘆了一口氣,對杜必的,我與你師父從來也沒有強迫你們一定要像其他各脈師兄弟一樣修煉仙劍,但法寶往往關係甚大,你們自己要小心從事。”
杜必言偷偷看了一眼田不悔,卻見師父臉色不愉,正在生著悶氣,哪還敢多話,連連點頭道:“是,是。”
蘇婉又看了一眼丈夫,然後對眾人道:“時間過得真快,下個月就是七脈會武大試了。到時候我們會一起去長門所在的接天峰,你們早些做準備吧,”說到這裡,她美麗溫柔的臉上忽地一肅,疾言道:“這一次可不要再讓我和你們師父失望了,知道了沒?”
眾弟子心頭一跳,齊聲道:“是!”
“師、師孃。”夾雜在眾人響亮的回答聲中,一個不協調的微弱聲音冒了出來,蘇婉看去,見是最末的老七張清越,皺了皺眉,道:“怎麼了,小凡?”
張清越小心翼翼地道:“那您剛才的意思是不是說我也去啊?”
蘇婉一怔,瞄了田不悔一眼,臉上浮起了笑容,微笑道:“是啊,你不也是大竺峰一脈的弟子嗎?”
張清越大喜,歡呼跳起,與旁邊的杜必言擊掌相慶,渾然不管田不悔在遠處冷言冷語道:“反正有九個名額,就算給白痴一個,還是浪費了一個,不用白不用。”
入夜,張清越回到屋中,便看見大黃與小灰老早就跑到自己床上休息了。從一年半前,大黃就因為和小灰要好,也搬到了張清越房裡睡覺,剛開始時還嚇了田不悔一跳,到處找不到愛狗,最後知道了原委哼了一聲,不說什麼就走開了,張清越見師父沒有責怪,也就沒趕大黃出去(實際上是趕不出去,一張床大黃佔了一半,小灰佔了一半的一半,便可以知道這個屋子主人的心情了)。
不過時間久了,大概擠得習慣了還是混熟了,張清越也不再對大黃和小灰與自己同睡牢騷,這夜,他心情極好,走進屋子坐到桌旁,眼睛一瞄,卻見大黃懶洋洋地趴著,小灰卻不知什麼時候又去過廚房,把他那根黑色的玄鐵棍又偷了來,在大黃身上磨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