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傷心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張清越兀自站在原地,忍不住有些喘息,過了許久,心情才慢慢平靜了下來,隨即搖頭苦笑,對自己道:“張清越啊張清越,你算老幾,一個蒼嵐門不入流的小小弟子,居然敢在這裡置疑祖師傳下的道義,真是自不量力。蒼嵐門傳了兩千多年,天下景仰,自然便是對的了,哪裡是你能夠懷疑的。”
想到這裡,他心情登時放鬆,雖然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但卻很是有效,便不再去想這個問題,安心地躺了下去。
不料還沒躺穩,卻突然間聽到在這原本寂靜得只有潮汐、海風之聲的海島上空,傳來一聲尖銳之極的破空之聲。
張清越立刻跳將起來,抬頭看去,只見夜空天際,一道白色光芒如同夏日流星,燦爛無比地從空中劃過,而在它之後,竟然還跟著幾道光芒,色澤卻是紅、黃、白不一。
張清越看了幾眼,便知道這是修道中人御劍在天空鬥法,而且明顯的是前頭一人逃避,後頭幾人追蹤。
在這荒僻之地,原本杳無人煙,此刻居然有人在天空鬥法,想來必定是正道人士與魔教中人在此相鬥。張清越在這茫茫東海上找了多日,心中正自焦急,一見大喜,反正這兩方必定有一方是正道中人,更不遲疑,法訣一指,玄鐵棍騰空而起,御之沖天而上。
玄鐵棍載著張清越,在這無邊夜色中出“嗚……”聲音,疾衝而至。但天上幾人似乎都不曾想到腳下這荒僻小島上居然還有人在,前頭逃跑之人以為這是對方埋伏,後頭追兵卻也下意識地認為這是對頭設下的圈套。當下都是一聲叱喊,前頭白光迴轉,後頭紅光、黃光、白光轉向,竟然都向張清越打來。
張清越大吃一驚,心中叫苦,頓時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窘境,但這些法寶來勢何等之快,哪容得了他解釋,當下硬生生在半空中頓住身子,整個人倒栽下去,如石頭一般掉落。
天上這兩派四人,看來都是高手,反應極快,只片刻間就看清形勢,各自法寶在空中微一停頓,居然也紛紛跟了下來,如附骨之錐,窮追不捨。不過兩派之中,也有幾人出輕叫,微帶疑惑,顯然現對方也和自己一樣,要對這個不之客痛下殺手。
只可憐張清越無辜做了冤大頭,突然間被這四件法寶在背後追著,稍為不慎只怕就要身異處。耳聽著身後風聲越來越緊,張清越緊咬牙關,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在落下半空中轉過身子,但見那四道光芒如電閃雷鳴一般呼嘯而至,他大叫一聲,玄鐵棍玄青色光芒大盛,橫在身前,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
“轟隆”一聲大響,在平靜的海面上遠遠傳了出去,四道光芒反震回去,張清越卻與玄鐵棍一道,重重地從天上被砸落下來,落到水裡,“撲通”聲中,水花濺起了老高。
巨大的漣漪,在水面上一層層盪漾開去,天上的四人,逃的不逃了,追的不追了,雙方在半空中對峙了片刻,心下都隱隱感覺,剛才這一下出手,只怕中間有些古怪。
過了一會,卻見這水面上緩緩浮起一個人,四仰八戟地浮在水面之上,看那樣子,倒是昏過去了。天空中那四人同時降了下來,又顧忌著對方,小心翼翼地接近水面,湊著天上星光,好不容易才看清了水中人的模樣。
“小凡!”
兩聲驚呼,卻是從兩方人口中同時傳出的。
冰涼的海水浸泡著,這份感覺讓張清越恍惚中以為自己還在空桑山死靈淵下的無情海中,還在那不見天日的地底之下,只是,怎麼天空中會有這麼亮的星星啊?
他搖了搖頭,清醒了過來,轉頭看了看四周,只見自己半躺在岸邊,遠處沙灘上卻站著四人,一邊是個綠衣女子,另一邊是一女二男,看那服飾,竟是蒼嵐門下。
張清越定了定神,向那一女二男看去。只見那兩個男子眉目熟悉,居然是大師兄宋大義和六師兄杜必言。那女的眉目如畫,一身紅衣,面目之間那般熟悉。
剎那間他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腦海中嗡嗡作響,竟是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念頭,直盯盯地望著那裡,大聲叫道:“師姐!”
那紅衣女聞聲轉過頭來,嫣然微笑,頓時間這海外孤島、悽清夜色,竟也似乎是明亮起來一般:“臭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有什麼言語,能形容那種狂熱?張清越只覺得千言萬語堵在心頭,無盡思念,萬般苦楚,這些日子來在生死關頭的眷念,一股腦都衝了上來,望著前方那巧笑嫣然的美麗女子,深心處不知怎麼,忽然一酸,竟是怔怔流下淚來。
師姐,師姐,師姐!他在心中唸了無數次、無數遍,如今突然在他眼前出現了,他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人了。
直到,那一聲帶著嗔怒的喝聲響起:“張清越,你這個死傢伙,居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嗎?”
張清越嚇了一跳,不止是他,看樣子,田靈素那邊三人也被嚇了一跳。張清越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去,這一驚卻是非同小可。
只見月華如水,滿天星斗,清清冷冷地照在這海外孤島沙灘之上,那一個水綠衣裳的少女,臉有薄怒,肌膚勝雪,明眸中眼波如水,正恨恨地盯著張清越,卻不是碧璃又是何人?
張清越對著她,心中忽然有些緊張起來,連口舌也不大順暢了,吶吶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碧璃恨恨地盯著他,卻不答話,眼光隨即又瞄到了另一邊田靈素的臉上,見田靈素果然容貌清麗,姿色出眾,心中更是不知哪裡冒起了一團火來。
碧璃那日在昌合城的海雲樓,深夜與那個黑衣女子一起走後,在城外遇到父親,就隨著父親一道來到東海流波山,會合一眾人等,準備在流波山上做一件大事,同時正道人士也隨之而來,雙方在流波山上對峙已有數日。
算算時日,碧璃料想張清越已經到了,經過在死靈淵滴血洞裡生死與共的經歷,加上後來一路上的相處,碧璃對這個平凡的青雲弟子,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些牽掛。這一日月白風清,她卻忽然間再也忍耐不住,心中只想再見一見這個張清越,當下偷偷跑了出來,摸上蒼嵐門住處,沒找到張清越,倒是被田靈素等人現,追了出來。
其實這中間時日,張清越本該到了流波山,只是誰都沒想到,張清越第一次出門,糊里糊塗的居然在東海上迷了路,耽誤了好些時日,反倒是碧璃比他早到了幾天。
這一晚居然在這小島上意外地碰見了張清越,碧璃心中本來喜出望外,而且剛才失手傷了他,心中也不無歉意。
不料張清越醒來之後,受沒受傷還沒看出,倒是先看出這臭小子一見到他那師姐便魂飛九天,神魂顛倒,連自己也不知道是誰的樣子,碧璃立時氣就不打一處來,哪裡還有什麼歉意,恨不得把這小子抓過來先打一頓再說!
張清越看看碧璃,見她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又轉頭看看師姐那邊,見田靈素與兩位師兄都睜大了眼睛,面上都有困惑之意。
他夾在中間,有心對師兄師姐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好。轉頭對著碧璃,一看到那魔教少女水波一般的眼光,心中一陣激動,胸口一悶,竟是哇的一聲,吐了口鮮血出來。
“啊!”田靈素與碧璃同時叫了出來。
張清越其實倒也並非有什麼大事,剛才在半空中他生生受了四人合力重擊,雖然有真法護體及玄鐵棍在前擋去了大部分力量,但宋大義等人的修行都比張清越來得深厚,雖然現了不大對勁,收起了幾分力,但這股大力仍是把他砸了下去。也幸好這下方正好是海面,受震不大,否則若是硬地,便夠張清越受的。
此時張清越胸口本就鬱悶,又被這個尷尬場面一激,氣血翻湧,居然一口血就噴了出來,只是這是淤血,雖然誇張,卻並無大礙。
不過田靈素等人如何知道,她與這小師弟自小便極為要好,關心之下,立刻就跑了過來,不料身子甫動,眼看對面那魔教少女居然也是一臉焦急,跑了過來。
田靈素畢竟是女兒家,心思細膩,愕然停下。但宋大義與杜必言看了,卻是以為這魔教妖女要趁著小師弟受傷,趁人之危。一聲大喊,宋大義的“十虎”仙劍迎風變大,向著碧璃當頭劈下。
碧璃正自當心張清越,心急中卻被這大個子阻擋,一陣憤怒,但看這來勢洶洶,倒也不能小瞧。她身子一扭,化做一道綠芒,居然在間不容之際,從十虎光芒中穿了過去。只是還未飛出一丈,忽見前方白光閃閃,一顆形狀古怪的方形法寶飛了過來。
碧璃一時看不清這是什麼東西,不敢硬接,只得停下身形,右手在風中一招,玉也似的指間出現了一朵潔白小花,正是她的得意法寶“傷心花”。
傷心花隨著碧璃法訣,騰空而起,抵住了那顆怪東西。碧璃定睛一看,不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眼看著前邊這東西六面方塊,上面還刻有點點數字,居然是個骰子,想不到正道之中,居然還有這種離經叛道的法寶,倒真是少見。
傷心花白光一逼,登時把杜必言的骰子逼退了一丈之遠,看來杜必行與碧璃相比,頗有不如。不過杜必言修行不如宋大義,但人卻機靈的多,一見道行不夠,也不硬碰,祭起另外兩枚骰子,上下飛舞騷擾。
三枚骰子飛馳如電,上打一下,下衝一個,轉來轉去,左右兼顧,雖然攻不進傷心花的範圍,但碧璃一時間也衝不過去,只耽誤了片刻,背後的宋大義卻又已經衝了上來。
碧璃剛才與宋大義交過手,知道這人修行深厚,真要單打獨鬥,自己還未必勝得過他,再加上前邊這個鬼頭鬼腦的傢伙,另外旁邊還站著一個張清越口中的“靈兒師姐”,料想自己今晚決計討不了好去。當下往張清越處遠遠看了一眼,心中恨恨罵了一句:“臭小子!”
宋大義待要追上,卻見正和杜必言交手的妖女突然身子倒飛回來,手中那朵花突然幻化出千百奇花,一時間遮天蔽日,心中一驚,急忙凝神守備,不料這只是碧璃一個障眼法,萬千花朵中,只見碧璃綠色身影沖天而起,疾馳去了。
宋大義剛要去追,便聽杜必:“大師兄,不要追了。”
宋大義隨即回過意來,連忙收起仙劍,和眾人一起跑向張清越處。
東海流波山,島上山勢宏偉險峻,佔地極廣,若論大小,在東海諸島嶼山脈中其實可算第一,但因此山地處偏遠,人跡罕現,所以在名氣上,反而遠不如東海另兩座名山島嶼──“蓬萊仙山”與“閻羅之島”。
不過此刻的流波山,卻正是自古以來最熱鬧的時候,連著數日,魔道人物在這山間似乎搜索著什麼。雖然山勢廣大,但修道之人御劍來去,度何等之快,常常便生不期而遇的狀況。雙方“苦大仇深”,往往一見面看清了便運起法寶砸了過去,一來二往,聲響震天,同袍道友又紛紛趕來相助,遂成“群毆”架勢,無數燦爛奪目或陰險狠毒的法寶,在流波山上空飛來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