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59章 戾氣 - 翰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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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戾氣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場中與野狼道人對陣的是梵音寺一位高僧,道行高深,用了一件金光燦爛的金色木魚法寶,在空中如同活了一般,追著野狼道人。野狼道人狼狽之極,手中那隻古怪的獠牙法寶灰沉沉的不再光,怕是被對方給破了。

只見場中木魚聲陣陣響起,空中金木魚搖頭擺尾,追在野狼道人背後,野狼道人呼呼直喘粗氣,狼狽飛跑,模樣滑稽。正道中人譁然大笑,田靈素更是少女心性,“咯咯”笑個不停。張清越站在她的身邊,偷偷向師姐看去,但見田靈素笑顏如花,雪一般的臉畔露出了兩個淺淺酒窩,真是說有多動人就有多動人。他心頭一陣迷醉,只希望這一刻便是永遠了。

忽聽到場內一聲呼嘯,張清越放眼看去,卻是那個年老大越眾而出,出手援救。他的道行遠在野狗之上,赤魔眼威力不小,那位梵音寺的高僧也收起笑容,小心應付。

張清越看了幾眼,忽然現一件奇怪事情。在魔教之中,野狼道人受困之時,除了年老大、劉鎬等人面色難看之外,其他人居然大都是一副看熱鬧、幸災熱禍的表情,後來見野狼道人支撐不住了,也只有年老大出手救援,其他人卻都是束手旁觀。張清越心中奇怪,暗想這魔教中人當真不可以常理相看,該不會是他們自己內裡也有什麼派別之爭罷?

其實張清越猜的倒也差不多。年老大與野狗等人都屬於魔教煉血堂一系,這一系八百年前在黑心老人手下自然是風光無比,聲名遠揚,但如今式微已久,早已被魔教中主流派系排擠。這時看到野狗出了洋相,人多勢眾的魔教中人非但沒有幫忙,反而在旁邊笑嘻嘻地看起笑話來了。

年老大畢竟是一派之,道行匪淺,沒幾回合便抵住了那梵音寺和尚的攻勢。

野狼道人得了空隙,回過氣來,大罵一聲:“賊禿驢,幾乎害了你家道爺爺!”罵聲中,回身撲去,與年老大以二攻一。

正道人中一片譁然,紛紛有人罵道:“魔教妖人,無恥之極。”

聲討聲中,張清越忽然覺得身邊風聲一起,嚇了一跳。卻是田靈素不甘寂寞,衝了出去,琥珀朱綾霞光陣陣,簇擁著她曼妙身影,騰起半空。

“無恥妖人,以多打少,法中大師,我來助你!”田靈素喝道。

張清越這才知道場中那僧人名叫法中,聽這名字似乎和法澄法淨他們是同一輩分的,但看長相卻比他二人老的多了。

只見場中法中一看田靈素躍了出來,喧了一句佛號,道:“多謝施主。”

法中說著右手一招,空中那隻金色木魚立刻衝向年老大,纏住了他,把他帶過一旁,田靈素順勢就接給了野狼道人。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了,法中是看田靈素年輕,把明顯道行差的野狗留給了她。

張清越眼看著田靈素與野狗接上了手,心中焦急,正想也出去幫上一把,忽然間肩頭被人拉住,一看卻是大師兄宋大義。只聽宋大義端正神色,低聲道:“小師弟,魔教妖人無恥,要倚多取勝,我們卻是不屑做的。”

張清越立刻醒悟過來,點了點頭,收住勢子。不經意間看到田不悔夫婦,都是一副神凝氣定的樣子,隨即想到,有師父師孃在這裡,靈兒師姐哪裡會有事呢?自己真是瞎操心了。

張清越臉上一紅,向周圍瞄了一眼,見周圍諸人似乎都在看著場中,無人注意到他的失態,宋大義也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看著半空中的鬥法,這才放下心來。便在這時,他突然感覺有道目光,從旁邊落在他的身上,只是他轉過頭去看時,見那裡是小竺峰諸位師姐所在,6雪琪也在其中,卻沒有一個人看向這裡的。

這時在半空之中,田靈素把琥珀朱綾運用的是隨心所欲。霞光萬道之中,野狼道人頭昏眼花,只覺得上下左右前後都是一條條一道道的朱綾,將自己生生給困在中間,衝不出打不破,再過一會只怕自己就要被這朱綾給包成粽子了。

田不悔見女兒露臉,臉上不由得顯出得意之色,正道中人也多有讚歎之聲。田靈素本來就容貌端麗,比之野狼道人那副狗模樣,自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到後來不只正道人士鼓掌,連魔教中人居然也有幾個大聲笑了出來。

野狗聽在耳中,惱羞成怒。他雖修為不深,對敵經驗卻遠非田靈素這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家能比,眼珠一轉,在田靈素身上瞄了幾眼,便看出這小妞多半是剛出來的新人,立刻便大聲喊道:“臭丫頭,看你樣子倒還清秀,想不到你居然和這老和尚有了苟且之事!”

在場之人突然靜了下來,片刻之後正道中人無不破口大罵,魔教中人笑成一片,還有些淫褻之徒大聲起鬨笑道:“說得是,說得是,真是看不出來!”

田靈素又氣又急,怒道:“你、你胡說什麼?”

野狗戟指,狗臉上“正氣凜然”,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樣道:“呸,你若不是與這老和尚相好,如何會跳出來幫他?”

這話說著連法中也變了臉色,連喧佛號“阿彌陀佛”,田靈素更是氣白了臉,她其實也知道這是野狗激將之計,但她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家,突然在大庭廣眾面前被冠以這巨大侮辱,如何不氣,登時就在法寶間露了破綻。

野狗瞄準了機會,趕忙衝出了琥珀朱綾的包圍。這才看他身影竄了出來,便只聽得轟隆一聲,滿天紅綾轟然合下,這人若是在中間,還怕不被夾成粉碎?

野狗不由得一吐老長舌頭,道:“好狠的丫頭!”

田靈素氣惱之極,原本雪白的臉龐漲成通紅,更不多話,琥珀朱綾迎風而起,如電飛馳,再次衝向野狼道人。

野狗驚嚇之下,抱頭就跑。魔教中人看他逃了回來,噓聲四起,忽然間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呼呼”聲中,居然一個個騰雲駕霧地飛走了,竟無一人幫忙。

轉眼間場中魔教人物只剩下了煉血堂一眾人等。年老大在那裡看了,臉色陰沉,心中憤恨,但終究知道這已不是久留之地。當下赤魔眼連紅光,將法中逼退數丈,抽身而起,用手一招眾人,也逃逸而去。

田靈素還要再追,只聽得後邊父親田不悔朗聲道:“靈兒,不要追了。”

田靈素硬生生停下腳步,臉還是漲紅,轉頭對田不悔道:“爹,你聽那妖人胡說……”

田不悔笑了笑,蘇婉卻走上前去,把她拉了下來,微笑道:“那些魔教妖人,什麼惡事都做得出來,更何況是說了些粗話,我們只當聽不到就是了。”

這時正道中人大都隨聲附和,紛紛道:“正是,正是。”

“田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田靈素這才悻悻然下來。正道中人見魔教妖人已散,便也大都散了,這些時日來經常這般與魔教眾人鬥法,鬥了散,散了又鬥。

張清越正想上去和靈兒師姐說話,肩膀卻突然被人打了一下,回頭一看,一下子愣住了,隨即喜形於色。只見林驚鴻正站在身後,一臉喜色,許久不見,他一身白衣,背上斜插著斬龍寶劍,劍眉星目,俊朗飄逸,真個是出類拔萃。

說起來這是張清越自七脈會武大試之後,第一次見到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這些日子他飄蕩江湖,每在生死關頭,腦海中也未嘗沒有掠過林驚鴻的身影。

林驚鴻看了他半晌,臉上先是歡喜,又是激動,忽地衝上來一把將張清越抱在懷裡,緊緊不肯放手,許久方才鬆開。張清越心情一樣激動,還看到林驚鴻眼中似乎還有些許淚光閃動。

“小凡!”林驚鴻一開口,竟有些哽咽起來,抓著他肩膀的手更是用力不止,幾乎讓張清越都疼了起來。

但張清越全然沒有顧及,看到了林驚鴻之後,彷彿自己這些日子來在生死邊緣所經歷的恐懼絕望,都只有這個兄弟才能明白一般。只有在這個兄弟面前,他才能真正放鬆自己。

林驚鴻緊緊地抓著他,低聲地道:“小凡,我、我、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話說到這裡,他心情太過激動,嘴唇微微顫抖,竟是說不下去了。

“我、我也是。”張清越同樣的看著他,未幾,二人忽地相視一笑,長長呼出了口氣。

“回來就好,我們以後還要一起掃蕩魔教,一起報仇呢!”林驚鴻抓著張清越的肩頭,微笑著道。

“對。”張清越重重點頭。

林驚鴻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臉色也平靜許多,看著張清越如今略顯有些風塵的臉,忽然眉目間有一絲黯然,道:“聽說到你下山之後,我又是替你高興,又是恨我自己。想不到這些年來枉費師父對我厚望,成就反而不如你。”

張清越吃了一驚,搖頭道:“驚羽,你可不能這麼說,誰不知道你資質勝我十倍。上次大試要是碰到了你,那是一定要輸的。我只不過是運氣好一些而已。”

林驚鴻吐出一口氣,開懷一笑,道:“說的也是,日後我再努力修行,不信就勝不過你了,不過你可也不能放鬆才是。”

張清越大笑,用力點頭。

他二人在此敘舊,那裡田靈素依然嘟著嘴對母親撒嬌,蘇婉微笑著正在安慰。

張清越與林驚鴻說了一會,看了看師門那裡,一把抓住林驚鴻的手,道:“來,我向你引見一下我師父師兄。”

不想林驚鴻哼了一聲,低聲道:“就你那個矮冬瓜師父,算了吧!”

張清越瞪了他一眼,道:“不許胡說。”說著硬把他拉了過來。

林驚鴻一臉無奈,只得隨他。走到近處,張清越正要說話,忽然間看到旁邊田靈素與師孃蘇婉說話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出來,玉樹臨風,瀟灑英俊,正是齊浩。

齊浩溫聲對田靈素說了幾句,田靈素登時笑了出來,哪裡還有一絲生氣的模樣。她笑顏如花,竟然在眾人面前,一把抓住齊浩的手,向田不悔這裡走了過來。

張清越只覺得頭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剎那間再也沒有任何的景象了,只剩下師姐拉著齊浩的手走了過來,隱隱的還聽到了旁邊林驚鴻帶著一絲笑意,低聲道:“本來你那矮冬瓜師父是堅決不肯齊浩師兄與田師姐在一起的,但齊師兄去懇求師父,師父一向看重齊師兄,又去請掌門真人說項,你那師父只得肯了。嘿嘿,你看他們現在都已經公開了……”

林驚鴻突然中斷了說話,微微張大了嘴,看著身邊的張清越。

此刻的張清越,竟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般,只覺得在深心處突地冒起一股狂怒之火,幾乎要把自己的身子都焚燒乾淨了。

他只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九幽惡火中被活活炙烤,而前方,那個男子,還有那個自己最心愛的美麗女子,手卻正拉在一起,走了過來。

一直藏在腰間的玄鐵棍,也在此時騰起了熟悉的冰涼感覺,遊遍他的全身,但對那狂熱之火非但沒有降溫作用,倒好似火上澆油一般,一股兇殺戾氣,一絲噬血狂熱,就這般,扭曲了張清越的臉龐。

這個場面之中,所有的人突然都怔住了,原本和諧的氣氛在瞬間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