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77章 第五章 - 翰墨軒

⌕
字號
行距
目錄

第77章 第五章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大殿之上,道衍真人還沒有回來,但眾人之中,隱隱都傳出竊竊私語之聲。

水月師徒三人重新走回來的時候,但見眾人分立兩旁,而張清越卻依然孤單地跪在地上。6雪琪彷彿猶豫了一下,但在水月嚴厲目光橫掃過來之後,終於還是默默走到她的身後站住了。

片刻之後,道衍真人緩緩從後堂裡走了出來,回到了座位之上,大殿上頓時安靜下來。

道衍真人卻沒有立刻向張清越問話,反是面有歉意,向旁邊的普澄神僧道:“普澄師兄,我門下弟子無禮,讓師兄見笑了。”

普澄微微一笑,合十道:“道衍師兄哪裡話!”

這時,蒼巖道人走了過來,手中拿著張清越的那根玄鐵棍,放到了道衍真人手邊的茶几上,道衍眉頭微皺,向他看去,眼中微有疑惑之意。

蒼巖道人低聲道:“師兄,剛才你走之後,形勢稍有混亂,此物關係甚大,為防萬一,我便將它收起,現在再放回在此處。”

道衍點了點頭,道:“師弟有心了。”

蒼巖道人隨即退了回去,道衍真人的目光,也再一次地回到了張清越的身上。眾人一時都緊張起來,知道接下來的,只怕便是決定這個少年命運的時刻。

“張清越,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可有話要說?”

張清越額頭之上隱隱冒出了汗珠,眼下形勢實已惡劣到了極點。只是他在蒼嵐門中多年,深知正道之中對刺探他門秘傳真法的忌諱,若果真說了出來,他自己下場如何尚未可知,但入土多年的普照和尚,只怕多半不止是名聲受損,就連法骨埋葬之處,也要從梵音寺的“往生塔”中被移了出來。

更何況,普照和尚乃梵音寺四大神僧之一,眾人會不會相信自己,更加是個問題?

他在這裡內心交戰,一時想到普照音容,一時又想到師門深恩,但要他出賣普照,卻又和逼他去死一般,短時之內,斷然是無法想清楚的。

只是,這大殿之上的所有人,卻都不會再給他時間了。

道衍眼看著張清越在聽了自己的問話之後,臉上神色陰晴不定,額上雖有汗珠,但竟仍是始終未一言,再聯想到剛才眾弟子為他求情時的情景,內心深處,忽然有一陣沉眠多年的無名之火,熊熊燃燒而起。

彷彿百年之前,那個白色身影,也像這般跪在玉衡殿上,在三清神像面前,在眾位師長長老面前,甚至是在眾位同門苦苦為之求情之中,卻依然那般桀驁,那般的不可一世,睥睨世間。

坐在最後的水月,遠遠望著道衍真人的臉色,身子震了震,眼中有一絲悲哀一閃而過,緩緩低下了頭。

“砰!”

一聲大響,眾人震駭!

道衍真人彷彿終於失去了耐心,霍然站起,手指張清越怒道:“孽障,當年我看你身世可憐,將你收留在蒼嵐門中,不料卻是養虎為患!”

張清越身子搖了一搖,抬起頭來,張大了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道衍真人面色如冰如霜,寒聲道:“今日若不除去你這個孽障,我蒼嵐門如何向天下正道交代?也罷,就讓我成全了你這……”

眾人失色,田不悔霍然站了起來,眾人中6雪琪、田靈素、林驚鴻等人臉色都刷的白了,便是坐在旁邊的梵音寺普澄神僧,也彷彿隱隱有些不忍,向道衍低聲道:“道衍師兄,這個是不是再斟酌……”

道衍哼了一聲,冷然道:“這孽障身懷魔教邪物,又犯我正道大忌,罪孽深重,”說著順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玄鐵棍,道:“今日就讓你死在自己這魔教邪物之下……”

張清越腦海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眼前彷彿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只茫然望見道衍伸起了手臂,師父田不悔面色鐵青,似乎正要說話,而周圍青雲弟子,亂成一團。

大殿之上,眼看就要有人血濺五步。

“呀!”

突然,一聲大呼,震懾全場,眾人無不失色。驚駭之中,赫然竟是道衍真人身子劇顫,怒吼一聲,將玄鐵棍扔了出來,如被燙手一般。

那玄鐵棍在空中劃過一道黑影,掉在地上,噹噹噹反彈幾下,竟是滾到了張清越的身前。

也就在這個時候,眾人看到玄鐵棍上,飛起了一道黑影,片刻之後停頓在半空之中,出吱吱怪聲。

那是手掌一般大小的異種蜈蚣,色彩絢麗,尾部竟有七條分岔。此刻震動飛起,搖頭擺尾,模樣驕橫之極。

張清越呆住了,整個身體突然都微微顫抖了起來,目光直直地瞪著在半空中的那隻怪物,那隻深深烙印在他記憶深處的東西:“七尾蜈蚣!”

時光剎那間如倒流而上奔騰咆哮的巨流,將他帶到了多年前那個黑色的夜晚,那個普照與神秘黑衣人決鬥,而他同時失去了自己所有一切的血腥之夜!

他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深心處泛起的無邊血腥氣息,將他團團包圍。他伸出手,一把將玄鐵棍緊緊抓在了手中!

但這個時候,卻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張清越的異樣,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道衍真人身上。

蒼嵐門眾位座長老,其見識閱歷豈是常人可比,眨眼間即將道衍真人圍了起來,特別是與那隻七尾蜈蚣隔開,待眾人向道衍真人看去,不由得盡皆失色。

只見道衍真人右手顫抖,中指處赫然有個傷口,顯然是被那七尾蜈蚣所傷,只見在這片刻間,流出來的血已然是黑色的,更要命的是,從指端傷口之處,一道觸目驚心的黑氣,幾乎以看得見的急向上攻去。

七尾蜈蚣以天下絕毒著稱,便是道衍真人這般得道高人,竟也為之所困。

道衍真人片刻間只覺得頭昏眼花,氣悶難忍,但他道行何等之高,尤勝過當年的普照和尚,立刻強自定住心神,左手並指如刀,向只片刻間幾乎已經麻木的右手連點數下,凌空畫符,登時將那道黑氣上攻之勢擋緩了下來。

此刻蒼巖道人衝到他的身邊,緊緊扶住他的身體,一看道衍真人傷口,轉頭向張清越大喝道:“張清越,你個孽障,竟然膽敢暗害掌門!”

眾人大驚失色,張清越失聲道:“不,不是我……”

被眾人簇擁著的道衍真人,此刻面色已經稍好,但七尾蜈蚣何等劇毒,便是在他臉上,也隱隱望見黑氣,薄而不散,不過儘管如此,他神志卻還清楚,深深呼吸之後,道:“快將這孽障擒下,好好審問。”

蒼巖道人轉過頭來,道:“師兄放心,有我在。”

道衍真人大口喘息,但心倒放了一半,點了點頭,向他看去,正待說:“那就……”

他的聲音忽然停了下來,蒼巖道人在他眼前的那張臉,突然從焦急神態,變得猙獰無比。也幾乎就在同時,道衍真人腹心一涼,瞬間劇痛傳來,身子大震,原本移往右手壓住毒勢的一身精元,突然消散。

“啊!”

道衍真人一聲大吼,左手倒切下來,蒼巖道人左手立刻迎上,兩相撞擊,蒼巖道人身子大震,倒飛出去,落到玉衡殿門前,片刻之後,嘴角緩緩流下一道血痕,但神色間卻在冷笑。

在他右手之上,橫握著一把短劍,晶瑩如水,一看就知非是凡品。而此刻劍身之上,血痕累累,鮮紅的血,從劍刃之上,緩緩地一滴一滴流了下來,滴到大殿上的青磚之上。

剛才還一片混亂的人群,突然都安靜了下來,如死一般的寂靜。

道衍真人墨綠色的道袍,腹部之處轉眼間已然變做了深色,他整個人的臉色也頓時蒼白之極,只是,他此刻臉上的驚愕之色,卻遠遠勝過了身體上的痛楚。

“你,你做什麼?”他嘶啞著聲音,向著站在大殿門口處的蒼巖道人,問出了所有人的疑問。此刻,甚至連龍峰的弟子齊浩、林驚鴻等,也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個個張大了嘴,望著那個曾經是這蒼嵐山上最有權勢之一的人。

“我?”蒼巖道人彷彿突然變做了另外一個人般,猖狂地大笑出來:“我在暗算你啊!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說著,他用手一招,半空中的七尾蜈蚣頓時向他飛去,轉眼間消失在他袖袍之中。

齊浩再也忍不住,聲音中帶著困惑與驚駭,大叫道:“師父,你、你瘋了嗎?”

蒼巖道人向他看了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到了站在齊浩身邊但神色幾乎與他一樣的林驚鴻,還有更多的龍峰弟子,甚至於其他蒼嵐門各脈的弟子,都用一種看待瘋子般不能置信的眼光望著他。

“哈哈哈,瘋了?是啊!我早就瘋了!”蒼巖道人仰天大笑,神態彷彿也帶著一絲瘋狂:“早在一百年前,也是在這個玉衡殿上,當我看到萬劍孤萬師兄的下場之後,我就已經瘋了!”

“師父!”龍峰的齊浩和林驚鴻此刻的聲音都已經帶著哭腔,但在他們身後,圍繞在道衍真人周圍的蒼嵐門眾位座長老,身體卻突然僵硬!

萬劍孤,這個彷彿帶著夢魘般的名字,帶著濃濃的陰影,壓在蒼嵐門的上空。

道衍真人眼角抽搐,這個百年來從來都沒有人膽敢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彷彿也深深刺激了他一般。蕭逸塵攙扶著他的身體,卻赫然覺,道衍真人受創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抖了一下,甚至隔著那層衣裳,他也感覺的到,那突然在恩師身體裡焚燒的火焰,竟是這般的炙人!

蒼巖道人神態瘋狂地站在那裡,彷彿這許多年來積壓在心頭的惡氣終於洩出,一時之間,竟無人上前捉拿這個傷了蒼嵐門掌門至尊的兇手。

他指著道衍真人,又指了指在人群背後,那在陰影中的三清神像,大聲地道:“你,你們,”他向著田不悔、水月、曾叔常、商正樑等青雲座指了過去,“你們都給我憑良心的說,這個掌門之位,到底是該誰來坐?是當年的萬師兄,還是他?”

沒有人回答,年輕弟子是不知所措,但田不悔等人卻鐵青著臉色,一聲不吭。

大殿之上,只有蒼巖道人如同瘋狂的聲音迴盪著:“怎麼,你們不說話了嗎?是不是心裡有愧啊?哈哈哈,是啊!是啊!其實誰心裡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麼樣?可是如今,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又是誰?”

水月臉色蒼白,望著與平日判若兩人的蒼松,緩緩道:“蒼松師兄,事情都過了百多年了,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呸!”蒼巖道人此刻根本不顧及自己的身分,狠狠地呸了一聲,面有不屑之色,冷笑道:“百多年?是啊!我忍了百多年,直到今日才有機會為萬師兄伸張冤屈。當年蒼嵐門下,蠻荒之行,你、你、你!”

他手指一個一個點了過去,連指了田不悔、曾叔常、商正樑,冷笑道:“你們這百年來,當座當的舒服了,可還記得當年萬師兄不顧一切地救我們性命?可還記得當年是誰毫無吝嗇地將修道心得與我們分享,讓我們道行大進?還有你!”

他赫然一指水月,冷然道:“你剛才居然說我如此執著?嘿嘿,嘿嘿,當年誰不知道你私下苦戀萬師兄,而他後來救你愛你,想不到當日竟見死不救,今日卻還來譏諷於我!”

水月面色刷的慘白!

“還有你,田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