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94章 奇花 - 翰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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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奇花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大王村。

小琬站在村口,有些擔憂地向死澤看去,只見死澤方向,早上還一片晴朗的天空,如今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看著似乎又要有一場大雨。

昨天深夜,她和爺爺週一玄還有金瓶月等人一起在死澤之中,但金瓶月出去一趟回來之後,神色非常疲倦,同時連夜將他們二人送出了死澤。

小琬私下有問過金瓶月,金瓶月沉默不語,只道:“如今這死澤之中,形勢遠比我預料危險,你們再留在這裡,只怕反而是害了自己。”

小琬向來相信這位姐姐的話,當夜便和週一玄離開了死澤,同時遵照金瓶月的吩咐,今天準備了一下,便要離開此處。只是,她認識金瓶月時日也不短了,昨夜還是第一次看到金瓶月神色如此凝重。

她思來想去,不由得暗暗為這位姐姐開始擔心起來。

“小琬!”

背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叫喚,小琬轉過身來,果然是週一玄快步走了過來,只聽他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小琬默默點了點頭,卻又忍不住向週一玄問道:“爺爺,你看瓶兒姐姐在死澤之中,會不會有危險?”

週一玄怔了一下,沒好氣地道:“我怎麼知道?”

小琬嘴角一抿,瞪了他一眼,週一玄心中畢竟還是疼愛這個孫女,嘆了口氣,看看左右無人,走到小琬身邊,低聲道:“這幾日我們在死澤之中,跟隨金瓶月幾次遇到長生堂的門人,但自從昨夜之後,你可曾還看到有長生堂的徒眾?”

小琬一驚。

週一玄笑了笑,臉上漸漸露出與他往日裡嬉皮笑臉不一樣的神色,目光漸漸銳利明亮,道:“特別是那一日你遇到那魚頭怪人時,我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與金瓶月相會的,正是魔教其他兩大宗派冥王宗和萬毒門的年輕高手──冥厲和秦無咎。這三個人在這個時候,又是在長生堂總堂所在勢力之內會面,你說會幹什麼?”

小琬柳眉皺到一起,半晌忽地失聲道:“爺爺,難道你是說……”

週一玄截道:“不錯,只怕八百年來風光一時的長生堂,就滅在這三個年輕煞星手裡了,玉陽子何等道行,居然也……”他長嘆一聲,神色忽然蕭索下來,沉默半晌,道:“如今魔教內鬥日益激烈,正道中卻也勾心鬥角,蒼嵐門十年前元氣大傷,至今未復。這天下,怕是又要生靈塗炭了。”

小琬怔怔出神,週一玄長出了一口氣,忽地振作精神,嘿嘿一笑,道:“天下要亂就讓他亂去吧!與我們有何干系?走,我們繼續造福世間百姓去。”

小琬啞然,週一玄卻似乎全然不曾在意,走過去一把拎起包袱,手上拿著那根系著「仙人指路”的竹竿,回頭正要招呼小琬,卻忽地一呆,目光向小琬身後看去。

小琬見爺爺目光古怪,連忙也轉身看去,不由得也是一呆,只見野狼道人滿臉晦氣,一臉陰沉地從死澤方向走了過來,目光一掃,卻看見小琬和週一玄正站在村口。

今日一早,本來一直跟隨冥厲的野狼道人,突然被冥厲命令立刻離開死澤,野狗愕然之餘,心中其實也隱隱知道如今死澤之內兇險之極,走也有走的好處,只不過被冥厲那年輕人板著臉冷冷說了兩句,心中大大的不痛快,這一路上罵罵咧咧,憤憤然走了出來。

此刻在村口突然碰到小琬,野狗不知怎麼,心裡一跳,下意識就往旁邊繞開,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不料沒走兩步,小琬的聲音卻從後面傳了過來:“道長,等等啊!”

野狗怔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來,週一玄皺眉走到小琬身邊,沒好氣地道:“你叫他做什麼?”

小琬瞪了週一玄一眼,沒去理他,面上浮起笑容,走了過去,從身邊包袱中抽出一把雨傘,對野狼道人道:“道長,你的傘我還沒還你呢?”

野狗往那傘看了兩眼,臉上陰晴不定,一時有些恍惚,也沒伸出手去接,小琬倒不在意,把傘塞到野狼道人手中,向他嫣然一笑,道:“那天多謝你了。”

野狼道人突然覺得眼前亮了起來,似乎有些眼睛花了,暗地裡悄悄吞了口口水。

小琬走回週一玄的身邊,接過週一玄手中的包袱,說道:“我們走吧!爺爺。”

週一玄瞪了兀自呆呆站在原地的野狗,跟著小琬走去,嘴裡兀自道:“你幹嘛一直對他笑嘻嘻來著?”

小琬嗔道:“爺爺,人家是好人!”

週一玄“呸”了一聲,道:“他是好人,我豈非是佛祖轉世?”

小琬與週一玄身影漸漸遠去,聲音也漸漸小了,野狗站在原地,拿著手中的雨傘,一動不動,也不知過了多久,忽地一頓腳,大步走了上去,向著小琬和週一玄去的那個方向。

他們的身影逐一消失之後,大王村裡又恢復了平靜,距離村口數丈之外的一個角落,站著一男一女,男的長身白衣,女的黑紗蒙面,正是青龍與幽姒。

青龍淡淡道:“這週一玄是什麼來歷,你可知道?”

隱藏在黑紗後的幽姒沒有說話,只是望見黑紗輕輕晃動,似微微搖頭。

青龍沉吟片刻,眼中似有深思之色,隨即道:“此人頗不簡單,而且他孫女居然和迷魂派的金瓶月有往來,日後需要多多注意。”

幽姒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們走吧!宗主吩咐我們要進行的大事,可不能耽擱了。”

青龍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淡淡一絲憂色,但面上不動聲色,道:“不錯,我們走吧!”

說完,他二人緩緩走出大王村,但行去的方向卻和週一玄等人相反,正向死亡沼澤而去。

也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掠過天地間,隱隱有蒼涼味道。

天色似又暗了幾分。

“轟隆!”

烏雲中一聲雷鳴,豆大的雨滴頓時紛紛落下,淋溼了整個天地,灰濛濛的一片,冥厲站在一棵大樹頂上,舉目四望。

身後依然是那片巨大無匹的瘴氣之牆,其實若按常理,尋常山間惡水的瘴氣一旦遇到雨水,便往往會收斂沉寂,但死澤之內這劇毒瘴氣,卻彷彿絲毫不懼雨水一般,任憑風吹雨打,依然巍峨不動。

冥厲緩緩轉過頭來,向前望去,卻只見在這內澤之中,意外的生長著茂密的森林,一眼望去,但見在悽風苦雨之中,這林子也無限蔓延,不知道有多遠?而且雨勢頗大,視線雖然比剛才在瘴氣中要清晰許多,但依然不能看的太遠。

“吱吱,吱吱!”

忽地,身邊樹枝跳動幾下,原來是剛才離開的小灰在樹枝上蹦蹦跳跳又跑了回來,兩三下跳回到冥厲肩頭,手中居然不知從哪裡摘來了幾個野果,咧嘴而笑,遞給了冥厲一個,自己手裡捂著三四個野果,張嘴大嚼。

冥厲微微一笑,接過來咬了一口,只覺得入口青澀,但另有一番滋味。

這時雨勢漸大,雷聲不絕,冥厲也不運用法寶抵擋,任憑雨水淋落身上,小灰坐在冥厲肩頭,身上毛髮漸漸變溼,但看去似乎也不甚在意,只在乎口邊果子,“卡嘰卡嘰”吃的正歡,老長的一條尾巴在冥厲身後伸過來晃過去,伸過來晃過去,看著倒也頗為有趣。

冥厲慢慢的把手中的野果吃了,忽然輕聲道:“小灰,剛才你也認出她了吧?”

小灰嘴裡想是還咀嚼著野果,含糊不清地咕噥了幾聲,一雙猴眼滴溜溜向冥厲望了幾眼。

冥厲也似乎沒想著能從猴子身上得到什麼答案,只是自顧自地道:“她為什麼不殺我?她不是向來最痛恨魔教之人嗎?”

“轟隆!”

小灰沒有回答,天空中倒是響起了一聲驚雷。

冥厲緩緩抬頭望天,漫天雨絲,如刀如劍,化做萬千,傾灑而下……

他身子微微一顫,忽然間神思飛蕩,竟彷彿又回到了少年時代的那個夜晚,自己和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在村子外頭,他平聲靜氣地對自己說著話。

這一幕,竟是刻在他深心裡,這許多年來,不曾有絲毫淡忘。

他雙手握緊,指甲也深深陷入掌心,甚至連身子,也開始因激動而顫抖。此刻,依偎在他袖子裡的噬魄,也如往常一般,幾乎同時發亮,熟悉的冰涼感覺遊遍全身,噬血珠上的兇戾之氣,彷彿在他眼中一點一點的凝聚。

小灰在他肩頭,不安地叫了一聲。

天空裡,一道閃電刺破長天,冥厲厲嘯一聲,縱身飛起,半空中全身紅光大盛,右臂伸出,噬魄已然到了手上,只見玄青光芒在雨水之中凝聚成巨大光芒,轟然斬下。

此刻他眼中已經盡是血色紅光,滿臉殺氣,面容扭曲,口中低吼,如野獸一般。

這巨大青芒霍然劈下,剛才還站立著的那棵大樹,被他硬生生從中間劈成兩半,轟然向兩邊倒塌。

轟隆!

天際,又是一聲驚雷響過。

小灰跳到一邊,默默地望著他。

冥厲單腿跪在被雨水浸泡的汙穢不堪的泥土之中,右手緊緊握著噬魄,全身顫抖,眼中兇光閃動,但面上卻滿是痛苦之色。

有誰知道,他沉淪的痛苦……

一股平和的正陽之氣,在他身體之中,幽幽騰起。

被雨水淋溼的衣服上,在右臂的地方,忽然又亮起了一個圓形的微光,這股正陽之氣純和之極,從綁在他右臂的“玄火鑑”上傳出,再進入體內,漸漸將噬血珠那股兇戾之氣抵住。

許久,他眼中的血色紅光漸漸消失,面容也平和下來,而相對的,噬魄與玄火鑑散發的法寶毫光,也逐漸微弱而終至不見。

冥厲彷彿經歷了一場大戰般,緩緩起身,神色疲倦。這十年以來,他日夜修習魔道天書,噬血珠天生兇戾之氣更是日夜浸淫,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如今日這般險險被噬血珠魔氣所控,但一來他體內畢竟還有太極玄清道和大梵般若,都是正道無上修行真法,這才能勉強抵禦的住。

但最關鍵的,每到他神志堪堪將散的時刻,他身上的另一件神秘法寶玄火鑑,總會發出神奇而純和的剛陽之氣,將他從完全沉淪殺戮魔道之路上,又生生拉了回來。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還能夠抵擋這天生魔物噬血珠多少時日,而且對他來說,每當想到往事,想到碧璃,那種折磨,實在是痛楚不堪。若不是他性子堅忍無比,只怕早就發瘋了。

而這些事,卻是精明如冥王者,也不曾發覺,渾然不覺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人,卻是日夜處在瘋狂的邊緣。

他緩緩站了起來,張開了口,這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嘶啞:“小灰,我們走吧!”

小灰眼睛眨了眨,順從地跳了回來,兩三下跳上了他的肩頭。

冥厲輕輕撫摸小灰的毛髮,嘴唇動了動,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深深吸氣,邁開腳步,向著前方森林深處,走去。

被漫天雨絲籠罩的死亡沼澤內澤之中,除了風聲雨聲,天地間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了,古老而茂密的森林裡一片寂靜,雨打枝葉,水珠滑落。

天際,又是一聲驚雷!

這雨下了半個時辰,竟然還是沒有停歇的樣子。

林驚鴻抹了一把臉,將臉上的水珠擦去,但不消片刻,又是一片雨水打將下來。他微微苦笑一聲,放棄了努力。

他置身在古老森林之中,前後左右,只有他一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