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禪室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驚雷,閃電,狂風,暴雨,似乎一直都在耳邊呼嘯不停,腦海中那般的混亂,渾渾噩噩,似乎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只是在劇烈的痛楚中,感覺著一陣陣風雨從身旁掠過,向著某個未知的地方而去。
身旁似乎有人在說話,那話語聲音頗為陌生,聽來有幾分焦灼,隱隱聽到:“他好像有點不對勁,你快看看?”
一隻冰涼的手在他身上游動查看,片刻之後愕然道:“他怎麼傷得這麼重?”
旁邊那人怒道:“廢話,他在那弒仙劍下,你以為……”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聽清了,因為這時一陣眩暈襲上他的腦袋,差點就昏了過去,在迷糊之間,他只隱約感覺天際依然在轟鳴,驚雷陣陣。
身旁的人似吃了一驚,連忙查看,那手上冰涼的氣息,令他稍微清醒了片刻,聽見那人急道:“糟了,他額頭火燙,怕是發了高燒……”
原來自己還發燒了麼?
這是冥厲最後一個想法,之後,他再一次昏暈了過去,沒有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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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轟鳴,把他從無意識的情況下喚醒,第一個反應,他以為那還是天際炸響的驚雷。只是不知怎麼,雖然人有些清醒過來,眼前卻仍是一片黑暗,他拼命想睜眼看看四周,卻愕然發現,自己的眼皮竟還是閉合著,睜不開眼。
隨後,一陣劇痛傳來,卻不是從他重傷的胸口,而是從喉嚨間,他下意識動了動嘴,嘶啞而輕微地叫了一聲:
“水……”
周圍彷彿沒有人,只剩他獨自一人無助地躺在地上,喉嚨中的乾渴感覺越來越厲害,就如火燒一般。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身體中竟不知哪來的力氣,微微移動了身子,而腦海中的意識,似也更清醒了一些。
“啊!”突然,旁邊傳來一個聲音,這聲音與往常不同,卻彷彿似曾經聽過的,有幾分熟悉,說話聲調中帶著幾分驚喜,道:“你醒了,師兄,快過來,他醒了……”
周圍猛然安靜了一下,片刻之後立刻有個腳步聲迅速接近過來,走到冥厲面前。冥厲掙扎著再次想要睜開眼睛,但不知怎麼,這一次,他全身的氣力都完全消失了,只模模糊糊望見了兩個人影蹲在自己身旁,而在人影的背後,似乎黑乎乎的還有幾個黑影。至於這些人的面容,他卻是一個也看不清楚。
“水……”他再一次地低聲說著。
這一次,周圍的人聽懂了:
“快,拿水來,快點。”
腳步匆匆,來往奔走,須臾之後即有人跑來,隨即一個冰涼的手將他的頭小心扶起,一個碗沿般的東西靠在了他的唇邊。
清涼的水,接觸到他乾裂的嘴唇,冥厲臉上肌肉動了動,費力地張開口,將水一口一口喝了進去。那清水進入喉嚨,如甘泉灑入旱地,立刻緩解了那火燎一般的痛楚。
冥厲心頭一鬆,立時一陣倦意上來,竟是再度又昏睡了過去。
旁邊的人都吃了一驚,立刻有人過來給冥厲按脈,片刻之後方鬆了口氣,道:“不礙事的,他是傷勢太重,又兼發燒,體力消耗殆盡所致,眼下並無性命之憂。”
此言一出,周圍人影似乎都鬆了口氣,隨後,似乎有人看著冥厲,輕輕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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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睡去,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其間冥厲醒過數次,但無不是片刻清醒之後又立刻昏睡過去,印象中,他只記得身旁始終有人守候。
恍恍忽忽中,他看到了許多人,年幼時的父母,天真美麗的師姐,刻骨銘心的碧璃,若即若離的陸雪綾,還有許多許多人,都一一在身前閃爍而過,有一次,他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十年前梵音寺的法澄、法淨師兄弟,正坐在他身邊為他頌經唸佛。
他那時苦笑了一下,但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這個苦笑,臉上能夠表現出來,或許,終究也只是一場夢幻罷了。
就像是,這一場顛倒的人生,如夢如幻!
何必為我頌經呢?
頌經,又有什麼用呢?
在冥厲片刻清醒的時候,他在腦海中這般悄悄想過,然後,他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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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彷彿是迴盪在天邊的低沉鐘聲,悠悠傳來,將他從深深夢魘中喚醒,那沉沉鐘聲,由遠及近,緩緩的,竟似乎敲入了他的心底。
第一次的,他竟沒有睜開眼睛的衝動,他就這麼安靜地躺著,不去想不去管,自己身處何方,身外是何世界?
大千世界,此刻卻只剩下了陣陣低沉鐘聲。
“咚……咚……咚……咚……”
鐘聲悠揚,彷彿永遠也不會停下,就這般一直敲打下去。他側耳傾聽著,呼吸平緩,全部精神竟都融入到這平緩的音色裡,再也不願離開。
多久了,他竟是第一次這般心無掛礙地躺著。
有誰知道,揹負多少重擔的日子,該是怎樣的一種痛苦?
只是,這個小小天地,終究也是不能持久了,一陣腳步從遠及近,向他處身之地走來,打亂了他的思路。
那本是敲打在心間的鐘聲,陡然間似乎離他遠去,一下子遠在天邊。
默然,嘆息……
他緩緩的,睜開眼睛。
佛!
這竟是他第一眼所望見的。
一個斗大“佛”字,高懸屋頂,圍繞這個佛字,周圍一圈金色花紋團團圍住,然後順著外圍,一圈圈精雕細刻著五百羅漢神像,又形成一個大圈。諸羅漢盡皆一般大小,但神態身形盡數不同,排列成行,端正無比。然後,在大圈外圍乃是藍底黑邊的吊頂,比中間佛字圈高出二尺,其上畫風又有不同,乃是正方形方格,每方格一尺見方,金色滾邊,內畫有麒麟、鳳凰、金龍、山羊等佛教吉祥瑞獸,這些圖案,卻是每個方格中一樣的。(注一)
雖然對雕刻建築並不在行,但只看了一眼,冥厲便知道此乃是鬼斧神工一般的手筆。房頂上,這一片圍繞佛字的內圈之中,垂下兩個金色鏈條,倒懸著一盞長明燈,從下向上看去,大致是三尺大的一個銅盆,裡面想來是裝滿著燈油的。
冥厲皺了皺眉,又轉頭向四周看去,只見此處倒像極了是一間寺廟內的禪房,房間頗為寬敞,四角乃是紅漆大柱子,青磚鋪地,門戶乃桐木所做,兩旁各開一個窗口,同樣使用紅漆漆上,看去十分莊重。一側牆壁上乃是懸掛著一副觀音大士手託淨水玉露瓶圖,下方擺著一副香案,上有四盤供果,分別為梨子、蘋果、橘子、香橙;供果之前立著一個銅爐,上面插著三支細檀香,正飄起縷縷輕煙,飄散在空氣之中。
而另一側的牆邊,便是冥厲所在。此處擺著一張木床,古樸結實,並未有更多裝飾,想來是出家人並不在意這等東西,房間也是一般簡樸,除了上述東西,便只有擺在中間的一張圓桌,周遭四張圓凳。桌子一字都是黑色,桌上擺放著茶壺茶杯,乃樸素瓷器。
也就在這個時候,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這間禪房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人邁步走了進來。冥厲向他看去,不禁怔了一下,卻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的年輕小和尚,手裡託著木盤,上面放著一個新的水壺,走進來卻也沒有向冥厲這邊看來,而是直接走向房間中的桌子,將桌子上的茶壺與手中木盤上的那個調換了一下。
“你……是誰?”冥厲開口問道,但是才說了一個字,突然便覺得喉嚨疼痛,雖然沒有上次自己昏迷時那般劇烈的火燒火燎,但也極不好受,聲音也頓時啞了下來。
不過雖然如此,卻也把那個小和尚嚇了一跳,立刻轉身看來,動作著急之下,還險些把手上的木盤給打翻了。
“啊,你醒了?”那小和尚似是頗為驚訝,但眼中卻有喜色,笑道,“那你等等,我立刻叫師兄他們過來看你。”
說著,他就欲向門外跑去,冥厲衝著他的背影,嘶啞著聲音問道:“小師父,請問一下,這裡乃是何處?”
那個小和尚回頭一笑,面上神情頗為天真清秀,微笑道:“這裡?這裡當然就是梵音寺了啊!”
梵音寺!
冥厲一下子呆住了,如被驚雷打中。那小和尚一路小跑跑開了,想來是去叫人的,只剩下冥厲一個木然躺回床上,心中混亂無比。
梵音寺……
他心頭驚疑不定,但不知怎麼,卻另有一番苦澀之意,從深心之中泛起。
梵音寺……梵音寺……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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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隱隱傳來說話聲音,同時有幾個腳步向這間禪房走來,有人似低聲向那個小和尚問些什麼,那個小和尚顯然年紀不大,天真活潑,笑聲不斷地回答著。
不知怎麼,聽著那些問答,冥厲竟一時出了神,不去想現在自身處境,也不想往日仇怨,此時此刻,他突然竟無端端羨慕起了這個平凡的小和尚了。似他這般天真活潑的樣子,或許還不知人世也有苦楚仇恨吧?
年少無知,卻反而是我們這許多年來,最感幸福的日子麼?
腳步聲嘎然而止,就在門外,有人對小和尚道:“你就不用進去了,不如你現在就去後院通報給方丈大師,就是張清越施主已經醒來了。”
小和尚笑道:“也好。不過法澄師兄,你可是說好了要教我修習大梵般若了,這可不能反悔。”
門外那人笑道:“小傢伙,憑地貪心,快去罷,我答應了你,自然不會反悔。”
那小和尚顯然是十分高興,呵呵一笑,蹦蹦跳跳去了。木門開處,吱呀聲中,彷彿有人在門外停頓了一下,深深呼吸,然後,走了進來。
果然便是法澄,跟在他身後的,還是那個高高大大的和尚法淨。
一身月白僧衣,白淨臉龐,手中持著念珠,法澄看去的模樣,彷彿這十年間絲毫都沒有變化。只見他緩緩向冥厲躺著的木床走來,待走到床鋪跟前,眼光與冥厲視線相望,兩個人,一時竟都沒有了話語。
房間的氣氛,一時有一些異樣,片刻之後,法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合十向冥厲行禮道:“張施主,你醒來了?”
冥厲眼角抽搐了一下,忽地冷冷道:“我不姓張,那個名字我早忘了。”
法澄面容不變,只望著冥厲,過了一會輕聲道:“用什麼名號自然是隨你自己的意思,只是,你若連姓也不要了,可想過對得起當年生你養你的父母麼?”
冥厲臉色一變,哼了一聲,卻沒有再說什麼,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法澄也沒有怪他的意思,他與法淨二人,看著這個被天下正道唾棄的魔道妖人的時候,眼神中竟完全都是和善之意。法淨從背後圓桌旁邊搬過兩張椅子,放在床邊,低聲道:“師兄請坐吧。”
法澄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了,看向冥厲,道:“你現在身子感覺如何?”
冥厲不用他問,其實早就暗中查看過自己身體,原先胸口被重創至骨折的肋骨已經完全被接好,此刻用厚厚繃帶綁住,顯然是幫助固定著,至於肩上身上那許多皮外傷,也一一都被包紮完好,傷口中雖然不時傳來痛楚,但隱隱有清涼之意傳來,顯然傷口上敷了極好的傷藥,才有這等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