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異樣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落日夕陽,遠遠掛在天邊,在高大險峻、連綿起伏的一道道山脈背後,將殘餘的溫暖灑向南疆大地。昏黃的光線落在靜默的大地上,荒野蕭蕭,一片肅殺。
離開了焚霞谷的冥厲和金瓶月,站在十萬荒山之前的荒原之上,面對那看去無窮無盡的高聳群山與廣闊大地,他們彷彿只是兩個毫不起眼的小小生靈,仰望著天地間巨大的存在,看著那天邊殘陽,一點一點落在無垠的群山後頭,天色緩緩黯淡。
談吐呼吸間,星辰流轉中,還有誰能勝的過時光?
離開焚霞谷,是冥厲的提議,只是當日偶然間聽到焚霞谷雲易風等三人的對話,已經知道了焚霞谷或許還有異法或許可以喚醒“八兇玄火法陣”,正是大好機會,以冥厲與金瓶月本來的目的,也應該繼續潛藏下去仔細觀察才是。
可是,冥厲不知怎麼,一臉漠然之中,還是提出了離開焚霞谷,而一向聰敏之極的金瓶月竟似乎也沒有想到這一層,而是很爽快的答應了。
離開了焚霞谷,一路下來,冥厲與金瓶月很少說話,也沒有對接下來如何追查討論過,但兩人似乎有些默契一般,不約而同的都向南而來,直到今日來到了傳說之中那恐怖之地“十萬荒山”的前方,在殘陽黑山之下,蕭蕭荒野之中,兩人默默凝望那片山脈。
荒野上的風吹過,沒有絲毫的花草芬芳,有的只是遠方未知名處隱約的腥臭與嘶吼,在這個地方,就連身旁的風兒,也彷彿是兇厲的。
金瓶月的髮絲輕輕在風裡拂動,微微仰頭,露出她光滑纖巧的下巴,還有一段白皙的脖子,眺望著遠山。黑色的山峰高處,籠罩著灰暗的濃霧,不停地翻湧滾動著,在這些山脈的背後,不知又是怎樣的世界?
別人或許在猜測,但金瓶月那朦朧複雜的眼神中,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與身旁那個沉默的嬌媚女子不同,儘管冥厲也沒有怎麼說話,但這一路下來,冥厲心中所想的,卻如驚濤駭浪一般,起伏巨大。
首先便是血祭一事,在他心頭觸動極大,儘管這許多年來,他自己殺戮也是不少,甚至在魔教中贏的了所謂“血公子”的稱呼,但對於數日之前在焚霞谷所聽聞到的,彷彿是他從小就根植於深心中某處的執著一般,他竟是下意識的覺得排斥與厭惡。而之後,他赫然從金瓶月似不經意般的一句提醒中,醒悟到往日一直以來竟被自己所忽略的事:魔教之中,甚至就是冥王,也有可能在做著某些類似於焚霞谷將要做的事情……
取無數活人之血,生祭神明,這神明不用說,自然乃是凶神、惡神之屬;
而血祭一事本身,根本就是大傷天和、慘無人道之事,而這些事,偏偏卻發生在自己身旁。
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間?
莫非這世間人人都瘋了麼?
還是終究是那個曾經偶遇的妖豔怪異少年說的:人,終究也不過是禽獸的一種而已,並無分別。
冥厲深深吸氣,默然望向遠山。在從鬼先生那裡聽到冥王交付給他的命令之後,冥厲早已經從命令中的那隻惡獸“饕餮”身上,猜到了自己有過兩面之緣的那個怪異少年,赫然竟是給天下蒼生造成空前劫難的獸尊。
只是,獸尊欲殺盡了天下之人,卻為何對他網開一面,兩次都不過談笑分手而已,卻是冥厲所不知道的了。
胸口處,還有隱約的溫暖,多少年來,這淡淡的溫暖一直陪伴的冥厲,彷彿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的時間裡,冥厲都已經忽略了這份溫暖。
只是,數日之前的焚霞谷之行,又觸動了他深心中的某處,靜靜躺在他胸口的那塊玉訣,也許才是這次南疆之行的關鍵吧!
從雲易風與上官略的對話中,清清楚楚地說明了焚霞谷正是因為失去了這塊萬火之精,所以才在失去了積蓄數百年的火山靈氣之後,再也無法啟動八兇玄火法陣。而擁有了這塊玄火鑑,是否就可以找到那神秘法陣的秘密呢?
冥厲默默無言,望著遠方殘陽,最後一點餘光,終於也悄悄消失。
黑色的山峰高處,隨著最後一縷陽光的消散,那曾經濃郁的黑霧,似乎突然像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開始迅速消散、變薄。
站在一旁的金瓶月微微一笑,轉過頭來,道:“可以了,我們走罷。”
冥厲向她看了一眼,道:“十萬荒山這裡的毒霧變化,往日從來不曾有人傳說過,你是如何發現的?”
金瓶月嫣然一笑,眼中嬌媚無限,似挑逗,似狡詰,道:“這個麼……我就是不告訴你,你能怎麼樣?”
冥厲一怔,只見幽幽漸暗的天色之下,深深群山裡,身前的這個女子突然像是在黯淡世間散發出妖豔美麗的光芒一般,耀眼奪目,有了她在,竟是意外的,有著另外一份異樣的溫暖。
至少,遠方那片黑暗中,不必一個人走。
冥厲嘴角動了動,卻是轉過了頭,淡淡道:“走罷。”
說完,當先行去,背後的金瓶月望著他的身影,微微笑著,眼光閃爍,輕輕跟了上去。
一前一後兩個身影,還有趴在肩頭的那隻猴子,不時傳來的“吱吱”叫聲,慢慢都溶入到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蒼嵐山、接天峰、玉衡殿。
遠離南疆千萬裡之外,剛剛挽救了天下蒼生的這個仙家聖地,獸妖浩劫帶來的混亂如同十年前那場正魔大戰後一樣,迅速而妥帖的被處理掉了,接天峰上大部分地方都恢復了原來安靜縹緲的景色,只除了少數損毀巨大的建築,還需要慢慢整修,但是沒有人懷疑,它們都會快速的回覆到原來的樣子。
接天峰上所有巨大的建築中,最重要也是最巨大的,自然非主殿“玉衡殿”
莫屬了。相比於其他建築殿堂,玉衡殿在那場浩劫中所受的損壞,幾乎都可以忽略不計,看來真是蒼嵐門歷代祖師有靈,庇護有方。
而此時此刻,正當冥厲與金瓶月將要進入神秘詭異的十萬荒山之中,去追查戰敗逃亡的獸尊的時候,蒼嵐山接天峰上神聖的玉衡殿裡,卻是爆發出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吵。
蒼嵐門除了長門接天峰以外的六脈首座,在獸妖浩劫之後,少見的再度在玉衡殿上集會,但最重要的,卻是他們此番前來,並非是掌教真人道衍所召喚前來的,而是眾人自行前來。大殿之上,招待眾位首座的,竟然也不是道衍真人,而是面色微顯尷尬的蕭逸塵。
六脈首座之中,龍脊峰首座齊浩與朝陽峰首座楚譽宏二人,在輩分上都是第二代弟子,與蕭逸塵同輩,自然也不好像另外四位師叔那樣說話直接,大部分時間裡,他們兩人都是沉默不語的。但是其他四脈:大竺峰、小竺峰、風回峰、落霞峰首座,說出的話可就不那麼客氣了。
大竺峰首座田不悔的嗓門在四位首座中是最大的,只見他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冷冷地對蕭逸塵道:“蕭師侄,今日我們六人來到這裡,到現在已經有兩個時辰了,怎麼掌門師兄還不出來見見我們,難道在他眼中,我們幾個老傢伙已經不堪到了這種地步麼?”
蕭逸塵臉色尷尬之極,滿臉都是苦笑神色,陪笑道:“您這是哪裡話,田師叔,您老在我們蒼嵐門中一向德高望重,師尊對您也是一向看重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田不悔不等他說完,哼了一聲,冷笑道:“原來掌門師兄這麼看重我,將我涼在這裡兩個時辰也不管麼?”
蕭逸塵窒了一下,苦笑道:“田師叔,弟子剛才已經說過了,師尊他老人家的確是在十天之前進入幻月洞天閉關,閉門不出,眼下接天峰上事務,暫且由弟子代為掌管。”
坐在下首的四位長老首座同時冷哼一聲,顯然都不相信蕭逸塵的話。坐在一旁的小竺峰水鏡大師冷冷道:“蕭師侄,這十日之中,我雖然在小竺峰,可是數次都聽說掌門師兄在接天峰上行徑古怪,更有甚者,數日之前的某日深夜,竟有人傳聞掌門師兄狀若瘋狂,在玉衡殿殿頂對天長嘯,可有此事?”
蕭逸塵立刻搖頭,道:“決無此事,決無此事,水月師叔一定是聽錯了,師尊他老人家乃是得道高人,天下正道領袖,仙風道骨,如何會做此狂悖不堪之事?”
四位長老首座對望了一眼,都看出其他人對蕭逸塵的話語大是懷疑。坐在風回峰首座身旁,接任天雲道人為落霞峰首座的天日道長,看起來清庸消瘦,身披一件道袍,眉頭緊皺地道:“蕭師侄,非是我們幾個做師叔的為難你這個師侄,實在是掌門師兄乃是我蒼嵐門一門重心所在,他若出事,只怕動搖我青雲根本,正是如此,我們才一定要上來向你詢問,你可不要往心裡去。”
此刻六脈首座分坐下首,正中原本屬於道衍真人的主座,自然是沒有人坐的,蕭逸塵身份輩分都低於幾位師叔,只得站在一旁,此刻也是苦笑一聲,道:“諸位師叔,弟子無論如何也不敢心裡記恨,但、但師尊他老人家的確是閉關去了,並有嚴令吩咐不可打擾,並非逸才故意阻擾諸位師叔面見師尊。”
田不悔怒哼一聲,道:“你不要再胡說了,這些日子以來,整個蒼嵐門都傳遍了,堂堂掌門行徑古怪之極,整日在接天峰上時而癲狂,時而茫然,若是掌門師兄他老人家身體有恙,我們做師弟的無論如何也要想法子為他治病,至少也要探望一下;若是安然無恙,又怎會不肯出來見我們。”說到這裡,他陡然提高了聲音,怒道:“蕭逸塵,你老實說,掌門師兄他到底怎麼樣了?”
蕭逸塵身子一震,似是被田不悔高聲嚇了一跳,但他臉上卻仍然還是微微苦笑,默然不語。
一直坐在旁邊沒有怎麼說話的風回峰首座曾叔常看了蕭逸塵一眼,眉頭緊皺,沉吟了片刻,道:“這樣吧,蕭師侄,我們幾個老頭子也知道你向來敬重師父,不敢違逆,我們也不為難你。如今只要你將我們帶到掌門師兄閉關的地方去,我們幾個自行向掌門師兄請安,你看如何?”
蕭逸塵愣了一下,沒有說話,臉上卻現出思索神色,曾叔常回過頭來,向身後諸人看了一眼,田不悔、水鏡大師等人都緩緩點了點頭。曾叔常咳嗽一聲,慢慢站了起來,聲調平和,道:“蕭師侄,其實我們也只不過是關心掌門師兄而已,對師兄他老人家,我們幾個向來都是極為敬重的,此事蒼嵐門上下盡人皆知。只要看到了掌門師兄,知道他身體無恙,我們自然就放心了不是。對了,聽說掌門師兄近日閉關,按照蒼嵐門舊制,不外乎玉衡殿關室、祖師祠堂與幻月洞天三地,卻不知道他……”
曾叔常話說到最後,聲音慢慢變緩,眼光卻向蕭逸塵望去,蕭逸塵臉色變了幾變,半晌之後,向曾叔常眾人微微低頭,道:“師尊他老人家近年來因為青雲多遭變故,所以常常自責,也時常在祖師祠堂那裡祭祀歷代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