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擁抱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焚霞谷。
雄偉的山河殿上,此刻一片寂靜,除了李洵等一批精英弟子進入那神秘的十萬荒山外,這個時候大多數的焚霞谷弟子,要麼在谷中值崗巡邏,要麼便呆在自己房中修行功課,很少會到這焚霞谷主殿處來。這也是除了深夜之外,一天中山河殿裡最是冷清的時候。
只是此刻,卻有兩個身影,站在山河殿大門裡,默然佇立,向著遙遠的南方天際眺望。
遠方蒼穹天際,神秘兇險的十萬荒山山脈深處,正有一道巨大無比的火柱,衝上天際,帶著奔騰咆哮的赤紅巖漿和黑灰色的濃濃雲層,其中夾雜著無數岩石碎片,被巨大的力量送上高高天際,然後如迸發一樣,向著四面八方濺射而去。
儘管相隔遙遠,但彷彿依然能夠感覺到那響徹天地之間的巨大怒吼,甚至在他們的腳下,也隱隱感覺到了大地在微微顫抖。千里之外尚且如此,那十萬荒山深處爆發的那裡,又會是怎樣一種難以想象的場面呢?
沒有人知道,至少,此刻站在山河殿裡的兩個人,都不知道。
雲易風的臉色看去很冷漠,許久了,他連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默默注視著那條雖然噴發許久,但一點也沒有減弱趨勢的巨大火柱。而站在他身後的人,是他的師弟上官略,此刻也正眺望著那條巨大火柱,但臉色卻顯得複雜的多,臉上的神情似乎也陰晴不定。
良久。
沉默中,黑暗悄悄到來,天色漸漸黯淡,其間有幾個弟子經過這裡,但很快就發現了這裡的氣氛有些不大對勁,迅速的便退了開去,到了後來,隨著黃昏的最後一絲光亮也漸漸消失的時候,即使舉目遠眺,那遠方天際的異像,也慢慢模糊不清了。
遠處,焚霞谷的某個角落,響起了低低的蟲鳴聲,有一聲沒一聲的,或遠或近,不知道在呼喚著什麼,卻更加襯托出偌大的山河殿裡,那如冰雪一般的冷清。
雲易風在陰影裡的身子,動了一下,然後慢慢轉了過來。
上官略默默地向他看去,雲易風的目光與他在半空中接觸了片刻,隨即不知怎麼,卻轉開了,慢慢轉身,向著山河殿裡走去。上官略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最後再看了一眼南方天際的方向,也轉身向裡走去。
低沉的腳步聲,迴盪在寂靜的山河殿中,卻顯得那般的響亮!
沉沉腳步聲,不知是踏在誰的心間?
雲易風在大殿正中的座位上,慢慢坐了下來,天黑了,但這裡卻沒有點燈,並非焚霞谷弟子偷懶,只是這樣一個夜晚,卻彷彿是與眾不同的,他們都知趣的沒有前來。
雲易風坐在黑暗之中,面容看去,竟也有些模糊了,半晌過後,他忽然道:“想不到,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毀去鎮魔古洞,可以殺死那個妖孽麼?”
上官略在雲易風的下首坐了下來,雖然他是雲易風的師弟,但看去他的臉龐容顏,卻是比雲易風要蒼老了不知多少,只是此刻他的聲音,卻似乎比雲易風更加正常一些,淡淡的道:“當日蒼嵐門道衍既然可以重創獸尊,如今有人可以想出法子殺死獸妖,也不算什麼太過驚訝的事了。”
雲易風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但半晌過後,他忽然似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人算終究不如天算,百年心血,就這般前功盡棄了。”
上官略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暗自斟酌此刻應該怎麼說話,徐徐道:“或許,焚香玉冊上還有什麼其他的法子……”
雲易風哼了一聲,上官略立刻住口不再說了,氣氛微微顯得有些尷尬,但云易風顯然此刻心情大壞,絲毫也沒有想去緩和的意思,只是默然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上官略蒼老的臉上,皺紋在黑暗陰影中似乎更深了些,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卻不知道他究竟在想著什麼。半晌過後,雲易風忽然喚了一聲,道:“上官師弟。”
上官略怔了一下,道:“什麼?”
雲易風淡淡道:“其他人不明白,但我焚霞谷中的秘密,卻只有你我二人最是清楚的。當年祖師為何要在南疆焚霞谷此處荒僻之地開宗立派,你應該知道的罷?”
上官略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滄桑,道:“是因為祖師在此地發現了上古南疆巫族的遺蹟玄火壇,並從中發現了奇詭強大的巫法之秘。”
雲易風緩緩點頭,道:“不錯,便是因為如此,焚霞谷一門這才在南疆荒僻之地生根發芽,開門立派,延續到如今的。古巫族種種神秘巫法,加上歷代祖師傳下的真法道術,這才有了我們焚霞谷今時今日的地位聲望。”
說到這裡,雲易風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蒼涼,道:“可是這數百年間,縱然是歷代祖師耗盡心血,但南疆古巫族巫法之中,最強大的力量天火,我們卻仍然不過只掌握了皮毛。”他的神情漸漸變得憤怒,冷然道,“當日我繼承谷主之位時,曾在歷代祖師面前立下重誓,必定要發現巫族天火之秘,讓我們焚霞谷一脈從此稱霸天下,領袖群倫。可是不曾想到,如今非但沒有如此,反而是連探索天火之力唯一的鑰匙,巫族傳下的八兇玄火法陣的陣圖,都被毀了,更有甚者,連那重中之重的玄火鑑,竟然也丟失了!”
黑暗中,上官略的身子忽地震了一下。
“啪!”一聲脆響,卻是雲易風手邊傳來,他惱怒之下,手中用力,竟是生生將座椅扶手給拗了下來。山河殿上,一時靜默無聲。
半晌過後,雲易風忽地一聲長嘆,緩緩站起身來,語調蒼涼,道:“當日困局之下,偶然從南疆古籍之中,知道這世上除了玄火壇,還有那鎮魔古洞裡尚存有一處陣圖,所以才有了與虎謀皮、今日之事,可惜……唉。”
他發出一聲長嘆,臉上有說不出的疲憊。
悽清的山河殿外,除了低低的蟲鳴聲,便沒有其他的聲音了,那些焚霞谷的弟子,大都平靜的入睡了罷,誰又會知道,這樣的夜色裡,有兩個老人默然坐在山河殿中呢?
雲易風似乎今日心情極不平靜,往日的從容蕩然無存,心意外露,顯得心煩意亂,來回踱步了好些來回,終於是仰天長嘆之後,苦笑搖頭,也不說什麼了,默默向著後堂走去。
上官略坐在原地沒動,眼看著雲易風身影就要消失在山河殿那陰暗的後堂裡了,上官略卻忽然眼中異芒一閃,似乎在遲疑猶豫之中,終究是做出了抉擇和決定,站了起來。
“師兄!”
雲易風的身子頓了一下,轉過身來,淡淡道:“什麼事?”
上官略慢慢的、似乎是每一個字都很小心地想過之後,道:“我仔細想過之後,此事或許還有希望。”
雲易風雙眉一挑,道:“你說什麼?”
上官略似乎覺得有些口乾,喉口動了動,緩緩道:“如今世間已知的兩處尚存八兇玄火法陣陣圖的地方,玄火壇與鎮魔古洞,都已經損毀了,要想再從這陣圖上鑽研天火之謎,只怕前途渺茫。”
雲易風哼了一聲,道:“不錯,那你怎麼說?”
上官略沉默了片刻,道:“我在想,陣圖乃是死物,此路不通之後,或許,可以從人這裡著手。”
雲易風有些不耐煩,道:“什麼人,還會知道……”突然,他雙眼陡然一亮,神色轉為凝重,沉吟片刻,慢慢道:“你是說鎮魔古洞崩壞之後,南疆巫族竟然還會有人殘存下來?”
上官略深深吸氣,似乎有什麼重擔一直壓在他的心口,但片刻之後,他還是說道:“我現在沒有十分把握,但據我猜測,鎮魔古洞裡一切灰飛煙滅之後,那幾個非人非妖的巫族遺民,其中有一個人,只怕未必甘心就這般同歸於盡的。”
他慢慢抬起頭來,聲調不知怎麼有些苦澀,道:“如果我所料不錯,此人或許會倖存下來,若如此,此人便是方今世上,對古巫族巫法之謎知曉最多的人,我們從他身上,或許會有所得,也說不準的。”
雲易風默默沉吟,但臉上神情,卻是緩緩變得開朗專注起來,半晌過後,他忽然一點頭,道:“不錯,師弟你果然有見地,雖然此事希望不大,但總好過絕望了。既然如此,就勞煩你去十萬荒山裡走一趟了,主要探訪此事,順便也看看洵兒等一行人如何了,他此番前去,遭遇大變,非事前所能預料,也難為他了。”
上官略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站了起來,點頭道:“是。”
雲易風向他看了一眼,忽地面上露出了微笑,道:“師弟,剛才為兄的心情不佳,或許說話口氣上有所不對,你不要放在心上。”
上官略搖了搖頭,道:“師兄你說哪裡話,不會的。”
雲易風微笑點了點頭,隨後轉過身子,走進了山河殿後堂,消失在了陰影之中。偌大的山河殿上,只剩下了一個孤單影子,默默佇立著。
黑暗悄悄湧了過來,將他的身影吞沒了。
南疆,十萬荒山。
響徹天地之間的巨大轟鳴,讓大地顫抖的火山咆哮,終於是在三日三夜的瘋狂爆發之後,緩緩減弱了下去。如末日景象一般的漫天火雨,也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只是無數山峰河流大地之上,到處都是被灼傷的痕跡,舉目遠眺,彷彿仍有無數個火頭,在這片苦難的土地上焚燒著。
只是,天際的黑雲卻終究是緩緩散了開去,重新投下了和煦溫暖的光輝,照耀著這片大地。
儘管站在遠處,空氣中也多少仍瀰漫著那一絲帶著暴躁的硫磺焦味,但這個時候,從遠方天際吹下的輕風裡,更多了的,卻已經是清新的味道。
一切,終究是要結束的。
一切,彷彿也將要重新開始……
日月旋轉,穿梭不停;斗轉星移,誰又看盡了人世滄桑?
繁星點點,明月初升。
夜風習習,樹濤陣陣。
平靜的夜,悄悄降臨到這裡。
低低的一聲輕吟,如睡夢中的嬰兒,她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抓住了什麼?
那是溫暖的肌膚,安穩的所在,就在她的身旁,堅實而不曾離去。她的嘴角邊,彷彿在夢中得到了些許的欣慰,有淡淡的笑意。
夜色裡,星光下,輕風悄悄吹過。
秀髮有些亂了,有幾縷黑色的髮絲,輕輕在夜風中抖動著,落在她如玉般臉頰上。她輕輕皺了皺眉,有孩子般天真的表情,那樣凌亂中的美麗,彷彿卻更是在平靜裡,慢慢滲進了魂魄深處。
冥厲默默凝視著這張沉睡的臉龐,她就在他的身旁,彷彿從未這般的接近過。她安靜的睡著,呼吸著這南疆夜晚裡清新的空氣,風兒吹過,她的胸口緩緩起伏,她的嘴角微微笑著。
他忽然抬頭,那一輪明月,正移上了中天,發射出柔和而溫暖的光輝,照耀世間。
月光如水,灑在他們的身上。
衣似雪,人如玉!
這是一處十萬荒山裡高峰上的斷崖,孤懸出山峰一丈左右,因為離鎮魔古洞所在的焦黑山峰較遠,所以鎮魔古洞崩塌之後所引發的巨大火山噴發,對此處波及不大,只有漫天火雨時落下的一些火焰和碎石中夾雜的少許熔岩,點燃了幾處火頭,但都很快平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