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心意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田不悔略感意外，聽到這裡，看了陸雪綾一眼，道：“怎樣？”
陸雪綾微微一笑，容貌在幽幽吹過的夜風裡更顯清麗，道：“蒼嵐子弟裡，也不只有田師叔你一人可以視死如歸了罷！”
田不悔注視陸雪綾良久，方擊掌笑道：“說的好，說的好，好一句視死如歸。”
陸雪綾淡淡一笑，道：“田師叔，你還是快些坐下調息吧。”
田不悔也不多言，只點了點頭，重新坐在了那佈滿青苔的石階上，閉上了眼睛。陸雪綾向四周看了看，只見這夜色淒冷，陰風蕭蕭，不說人影，便是連鬼影似乎也難找一個。
夜色深沉，誰又會知道明日是怎樣的一天呢？
她不願多想，也在田不悔下首處坐了下來，合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陸雪綾心境漸漸變得有些通透起來，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體內氣息流轉，卻似乎可以感覺到身外遠近的一草一木，如親眼目睹一般。
她心中頗有些安慰，這些日子一來，時常顛沛，又嚐盡了相思之苦，但這一身修行，卻似乎更有進境，並未有荒廢。只是她隨即發現，雖然自己靈覺如斯，但不知為何，一直就坐在身旁的田不悔，自己的這種靈覺對他似乎並沒有什麼作用，甚至連他應該有的心跳的都察覺不到。
陸雪綾心中登時對田不悔又是一番敬意，看來這些青雲前輩長老，當真是個個都有驚人道行的。
她心中正這般思索著，忽地耳邊聽到田不悔的聲音，道：“陸師侄……”
陸雪綾睜開眼睛，搶道：“田師叔，你叫我雪琪就好了。”
田不悔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似乎大有深意，緩緩點了點頭，道：“雪琪。”
陸雪綾微笑道：“是，田師叔，有什麼事麼？”
田不悔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去，沒有立刻說話，陸雪綾心中有些奇怪，只見田不悔目光似乎有些漂移，望著某個不知名處，半晌之後，只聽他突然道：“你往日與我門下那個不成器的老七徒弟，是相識的罷？”
陸雪綾嚇了一跳，一時間一向冷靜如她竟也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甚至連白皙臉頰之下，卻也莫名其妙地微微飛起了兩片淡淡粉紅。
強忍住變快的心跳，陸雪綾勉強鎮定住了心神，但神色間仍有幾分尷尬和羞澀，低聲道：“是，田師叔，你、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田不悔面無表情，看不出來是喜是怒，似乎就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一般，淡淡道：“我聽說這些年來，你在山下行走，與老七交情非淺，更因為老七的關係，數度被你師父責罰，甚至還有一次，你還在大庭廣眾面前，當著道衍師兄和你師父那些人的面，拒絕了焚霞谷谷主的親自提親？”
陸雪綾此刻是完全搞不清楚田不悔為何突然說這些話的用意，但她自己臉頰發燙，想來是暈紅了一片，心中更不知為何一片慌亂，似乎在這個一向陌生的田不悔面前談及此事，卻比她一向敬重的恩師水月更令她心慌無比。
“是。”陸雪綾第一次變得有些遲疑口吃起來，怔了半天才低聲道：“不過我回絕提親之事，也不全是為他，我是自己不喜，所以才……”
田不悔突然截住她的話頭，徑直問道：“你可是喜歡我家老七？”
陸雪綾腦海之中嗡的一聲，只覺得臉上更是火燙一片，她向田不悔看去，只見田不悔目光炯炯，正注視著她。在那目光注視之下，陸雪綾竟突然不知哪來的一股勇氣，猛然坐直了身體，深深吸氣之後，正眼看著田不悔，朗聲、清脆、乾淨地說道：“是！”
這一聲猶如斷冰切雪，清脆悅耳，更無半分的遲疑反覆，一如她眼中清亮的目光，不曾有絲毫雜質。
田不悔嘴角一咧，卻是放聲大笑起來，他笑的肆無忌憚，卻是由衷歡喜。
陸雪綾聽得他笑，卻是一陣羞怯，但不知不覺之間，她對這位矮胖師叔的感覺，反是更加親切了。
待到田不悔笑聲漸落，重新看向陸雪綾的時候，陸雪綾才微微笑了一下，但隨後卻是一陣莫名的傷感，低聲道：“可惜他現在……諸位師長怕是容不下他了，他若是能重回青雲，那該多好啊！”
田不悔怪眼一翻，冷然道：“什麼重回，我可從來沒說過已經將這個不成器的傢伙趕出去了？”
陸雪綾一怔，一時不明白田不悔的意思，抬頭向他看去。
田不悔淡淡道：“我知道，你不就是擔心你師父麼？”
陸雪綾低下了頭，半晌道：“師父她老人家也是為我好，而且她也沒有錯，錯的是我，我明白的。”
田不悔突然“呸”了一聲，這有些粗魯無禮的舉動倒是嚇了陸雪綾一跳，抬眼向田不悔看去，田不悔白眼向著遙遠蒼嵐山的方向瞄了一下，道：“我就覺得，你那個師父真是越來越像當年你那位真雩師祖婆婆了，自己搞不清楚，還什麼事都管，偏偏居然還特別喜歡管弟子們的心思，莫非她也和她師父一般，都老糊塗了不成？”
陸雪綾嗔道：“田師叔，你怎麼亂說話呢？”
田不悔看了陸雪綾一眼，呵呵笑了一聲，隨後大手一揮，道：“你且放心，待此間事了之後，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陸雪綾一怔，道：“什麼？”
田不悔冷笑道：“說來也不止你一個，你還有一位叫做文珮的師姐吧？”
陸雪綾點了點頭，道：“是，文珮師姐她……她其實是和大竺峰的宋大義宋師兄有幾分要好的。”說到這裡，她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笑意。
田不悔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宋大義那也是個木魚腦袋。”
陸雪綾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我們文珮師姐私下與我們談及宋師兄的時候，倒真是一直這麼說的。”
田不悔搖了搖頭，看來對那個憨厚有餘的大弟子頗有幾分不滿，不知是不是嫌宋大義丟了他的臉，隨後道：“你放心，將來我會親自上小竺峰，為我門下這兩個不成器的傢伙向你師父當面求親的。”
此話一出，陸雪綾登時滿面通紅，實在是她從未有過之事，情急之下，只得嗔道：“田師叔，你再這麼戲弄弟子，我、我可就惱了。”
田不悔看了她一眼，道：“我說的是真話，什麼時候戲弄你了？莫非你不願意嫁給我們老七？”
陸雪綾急道：“不是……啊，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
田不悔胖胖的臉上，眼睛眨了幾眨，一本正經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陸雪綾一時窒住，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臉上也不知是情急還是羞澀，白皙肌膚下粉紅一片，更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田不悔微微一笑，道：“好罷，我也不多說什麼了，我看你也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我是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罷？”
陸雪綾深深呼吸，慢慢鎮定了下來，只是美麗面容之上，仍有幾分淡淡如胭脂般的顏色，不過她的眼神，已經一如剛才般的清澈明亮，片刻之後，她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道：“是，弟子明白。”
田不悔盯著她，緊接著追問道：“你可願意？”
陸雪綾面頰上的粉紅似又深了一層，但這一次，她卻是從從容容，如剛才一般，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