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232章 殺意 - 翰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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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殺意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走出了精舍之外,文珮便看到陸雪綾站在一旁,便走了過去,道:“師妹,你這便回去麼?”

陸雪綾微微搖首,道:“既然出來了,我便想在左右走走,老是在屋中坐著,也覺得煩悶。”

文珮點了點頭,道:“說的也是,那你自己小心些,我先回去了。”

陸雪綾微微點頭,道:“是,師姐慢走。”

文珮笑了笑,轉身走了。看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竹林之中後,陸雪綾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卻一時也不知自己該往哪裡去,便信步走去。

竹林深深,到處都是青翠一片,高處有山風吹過,竹枝梢頭隨風搖盪,發出沙沙的聲音。微微溼潤的土地上,新芽破土,不時可以看到竹筍尖尖的腦袋從地底探了出來,生機勃勃。

遠處,竹枝茂密的地方,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音,就連周圍的空氣裡,都飄蕩著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陸雪綾深深吸氣,這裡不帶有凡間俗氣的氣息,向來是她們這些修道中人的最愛,也是每每修道之人遠離塵世的緣故。

只是,身子是離俗世遠了,可是那塵心情緣,卻似乎從來也不曾離開半分。

就這般輕踩蓮步,信步走去,不知不覺中,陸雪綾忽然驚覺,自己竟又走到了後山來了,她微微苦笑一聲,雖然自己今日並未想到來此,但許是平日來得多了,這一雙腳竟是自行走了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陸雪綾也不回頭,繼續緩步向著山上走去,石階層層而上,不遠地方,便是小竺峰上的僻靜之處望月臺了。

此時正是白日,加上近日水鏡大師心情不好,更無人來到這偏僻所在,周圍更顯寂靜,好在陸雪綾向來也習慣了這份寧靜,便自行走了上去,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巖,對她來說都是再熟悉不過了。

不料她才踏上望月臺,卻是怔了一下,在望月臺上前方,竟然站立著一個身影,孤獨佇立,一身衣袍被山風獵獵吹舞,看那背影十分熟悉,卻赫然乃是她與文珮便尋不得的師父水鏡大師。

陸雪綾心中愕然,走上前去,向著水鏡大師行了一禮,道:“師父。”

水鏡大師身子一震,似乎這才發覺身後有人前來,轉過身來,看著陸雪綾,點了點頭,道:“是雪琪啊。”

陸雪綾向水鏡大師望去,只見恩師面容微顯蒼白,仍有傷心之容,但此刻更多的,卻都是落寞之色。

她心中擔憂,道:“師父,這裡風大,你要保重身體。”

水鏡大師笑了笑,道:“平日裡你整天都站在此處,也未見你有什麼事了,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比你們年輕人,但還不至於弱不經風。”

陸雪綾吃了一驚,連忙道:“師父,弟子不是那個意思,我是……”

水鏡大師略帶疲倦之色揮了揮手,嘴角邊露出淡淡一絲苦澀笑意,道:“我知道的,你不必解釋了。”

陸雪綾默然,站到了水鏡大師的身旁,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而水鏡大師似乎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師徒二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水鏡大師眺望遠方,忽然開口道:“你覺得這望月臺景色美麼?”

陸雪綾怔了一下,不知水鏡大師為何突然如此相問,不過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師父道:“常言說風光常在險峰,這裡危巖突兀,孤崖懸空,從上望去,雲海如濤,青山做伴,正是風光絕美之處。”

水鏡大師微微點頭,目光微現迷離,緩緩道:“其實多年之前,你蘇婉師叔仍然還在小竺峰上修行之時,便也和你一樣,最愛這裡的風光景色,也時常偷偷一人溜到此處玩耍的。”

陸雪綾一怔,抬眼向水鏡大師看去,只見水鏡大師輕輕嘆息,道:“我與蘇師妹兩人從小便是一起長大,算來我不過比她早一年投在恩師真雩大師座下,年少時候,我們食同桌,寢同床,當真是情同姐妹。她平日裡性子比我活潑,卻最愛一人偷偷跑到這裡,便是什麼時候受了委屈了,她也是來到這望月臺上,一個人生悶氣的。”

水鏡大師說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起了當年的一些往事,有些笑意,只是這笑容還未出來,便被臉上更深的茫然滄桑之色替代了。

“可是……自從她出嫁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裡了。”

陸雪綾默默聽著水鏡大師的話,低聲道:“師父,蘇師叔當初嫁給大竺峰的田師叔,你心裡可是並不歡喜麼?”

水鏡大師怔了一下,隨即微微搖頭,嘆了口氣,道:“田不悔雖然脾氣不佳,性子頗有幾分乖戾,但決然是一個佳偶,你蘇師叔嫁於他,是她的福氣,也是她有眼光的。”

陸雪綾聽到這裡,倒真是有幾分訝異了,往日裡任誰都知道水鏡大師對田不悔看不順眼,卻不料她心裡倒是這般看的,當下忍不住問道:“那您過去還對田師叔那樣……”話說了一半,她忽然住口不言。

水鏡大師微微一笑,道:“還對他橫眉豎眼、冷言冷語的是罷?”

陸雪綾面上一紅,道:“弟子不敢這麼想。”

水鏡大師淡淡道:“我平日就是這麼對他的,又不是什麼好忌諱的事,有什麼好顧忌的。不過雖然我與田不悔合不來,但實話實說,他這人還是不錯的,在我們蒼嵐門中,也並沒有幾個人可以比得上他。”

說到這裡,水鏡大師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道:“田不悔座下的大弟子,是叫做宋大義的吧?”

陸雪綾點了點頭,卻不知水鏡大師怎麼會突然問到宋大義去了,道:“正是,如今宋師兄已經接任了大竺峰一脈的首座之位了。師父,你怎麼會突然想到了宋師兄了?”

水鏡大師默然半晌,道:“你那個文珮師姐,是不是和這個宋大義有些眉來眼去的?”

陸雪綾這才是嚇了一跳,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文珮與宋大義只見互有情意,多數人都知曉了,小竺峰上的姐妹們平日裡還多有拿此事開文珮玩笑的,只是當初田不悔曾經為了宋大義上山求親,卻被水鏡大師一口回絕,搞得文珮私下裡黯然神傷,好些日子悶悶不樂。眼下突然被水鏡大師這麼一問,陸雪綾心中念頭轉動,卻不知該直說的好呢,還是多為文珮師姐隱瞞一些才是。

只是水鏡大師乃是何等的閱歷,只看陸雪綾這幾番遲疑不決,便大半都看來出來,搖了搖頭,深深嘆了口氣。

陸雪綾心中不禁有些著急起來,她與文珮關係那是極好的,雖然她自己情路不順,卻是更希望這個從小一直照顧自己的師姐可以有個好歸宿,當下猶豫幾番,還是鼓起勇氣道:“師父,其實文師姐她……”

話未說幾字,卻只聽水鏡大師淡淡道:“罷了,罷了,找個日子,將文珮嫁過去算了。”

陸雪綾一時愕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上神情也隨之表現了出來,水鏡大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怎麼,是不是你們這些弟子都一直覺得我是一個老頑固,食古不化,不肯玉成弟子們的好事麼?”

陸雪綾心中為文珮歡喜之極,連忙笑道:“師父,你看你說的是什麼話,弟子們哪裡敢這麼想啊。我這裡先替文珮師姐謝謝您了!”

水鏡大師看著陸雪綾難得一見的真心笑容,嘴角動了動,卻又是輕嘆一聲,轉過了身子,負手而立,向著遠方雲海,默默眺望。

陸雪綾高興之下,卻見水鏡大師神情有異,當下小心翼翼地道:“師父,您怎麼突然想到了這件事了?”

水鏡大師沉默了片刻,卻不答反問道:“雪琪,你也隨我去了大竺峰,你覺得你蘇師叔之死是怎樣的?”

陸雪綾神情肅然下來,沉吟了一下,肅容道:“弟子以為,蘇師叔與田師叔伉儷情深,追隨而去,並未有見何痛楚之色。”

“是啊。”水鏡大師輕輕嘆息,怔怔出神,半晌後才道:“我本意不欲你們為情所擾,耽誤修行,可是這修行一世,到頭來卻又如何呢?”

陸雪綾不知水鏡大師是何意思,一時不敢接口,只聽水鏡大師緩緩道:“長生一說,仍是縹緲虛無,一世苦修,不過多換了數百年光陰虛度,你蘇師叔將百年道行與人生,視若無物,這份決心眼光,卻當真不知強過我多少了。”

陸雪綾心中不知怎麼,忽地一酸,叫了一聲:“師父……”

“一世修行,修行一世,修得了道,卻修沒了人性,這卻又是何苦?”水鏡大師長嘆一聲,淡淡道:“其實什麼是道,什麼叫做得道,我修了一世,時至今日,卻當真有些模糊了。”

陸雪綾站在一旁,不敢說話,水鏡大師默然佇立,呆了半晌,忽地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想下去,轉身向山下走去,陸雪綾看著她的背影,叫道:“師父,你去哪裡?”

水鏡大師身子頓了一下,道:“文珮之事,我意已決,你便過去和她說吧。不過……”她聲音一個停頓,卻又轉過身來,臉上多了幾分憐惜之色,望著陸雪綾道:“倒是你自己,雪琪,可曾為自己想過麼?”

陸雪綾一怔,道:“什麼?”隨即會意過來,臉色白了一下,緩緩露出一個無奈笑容,低聲道:“師父,弟子命不好,不敢妄想了。”

水鏡大師注視著自己這個清麗無雙的弟子,只見她白衣飄飄,更有出塵之意,但面容中傷心之色,卻不知堆積了多少。

水鏡大師心中忽地沒來由的一陣心疼,喚道:“雪琪。”

陸雪綾抬頭,看著水鏡大師,只聽水鏡大師淡淡道:“雪琪,你情路艱辛,卻又不願回頭,師父也沒法子對你說什麼。只是你我師徒一場,我也是不願看你如此的,將來若有轉機,蒼嵐門這裡的條條規矩,自有我替你擔著,你不必擔心就是了。”

陸雪綾身子大震,忍不住叫了一聲:“師父……”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水鏡大師對著她笑了笑,卻又是嘆息一聲,轉身離去,不多時身影便消失在山岩石階之下,只有山風中,隱隱傳來她低低的輕語:“問世間,情為何物……”

陸雪綾站在原地,一時心亂如麻,幾番愁苦,柔腸百轉,卻仍是想不出什麼結果來,只有在那恍惚之際,她心頭忽然怔怔想到:不久之前,就在那河陰城外廢棄義莊之中,田不悔似也對她說過相似的話語。

狐岐山,冥王宗。

一個俏麗的身影出現在了冥王宗總堂所在的山腹甬道之中,與周圍一切灰色沉悶的東西不同的是,這個身影動彈之際,彷彿是閃爍著耀眼的光亮,給這裡壓抑的氣氛裡帶來了一抹色彩。

通道中不時有冥王宗的弟子走過,幾乎沒有一個人不被她所吸引的,但那女子眼波掃過處,卻都紛紛一個個快步的走開了,似乎都不敢與她有更多的接觸。就算是在這冥王宗裡,看來她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而她也真的很特別,眉目如畫,嬌媚無限,雖然比那九尾天狐小白少了一分媚意,卻似乎又更多了一分柔和,不過縱然如此,以她曾經是迷魂派妙公子的身份,金瓶月如今大大方方地站在這冥王宗的地界,仍然顯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