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25章 意外 - 翰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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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意外

劍問蒼天 · 第 2 / 2 頁

同時,身後臺下的一眾朝陽峰弟子中,登時傳出了竊竊私語,顯然在議論著他。

這時,清晨的太陽已經升起,接天峰的第一縷陽光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有一點點的暖意。張清越站在臺上,向東方天際望去,那裡,一輪初升的朝陽正緩緩升起,紅通通的,光線柔和而不刺眼,映紅了天邊遠處的雲霞。

張清越的心中,忽然有一陣感慨,五年前,他還是一個不懂世事的農村小孩,從來不曾夢想過會有站在接天峰上觀看日出的這一天,不,不是沒有夢想過,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世間會有如此美麗的日出。

一轉眼間,人生渺渺如白雲。

他一個十六歲少年的心境,此刻竟像是六十歲老者的愁苦。

他伸出手,探到懷中,摸著了那根冰涼的玄鐵棍。一個月前,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會注意的情況下,張清越驚訝地現了自己竟然可以勉強操縱這根黑呼呼的玄鐵棍,那一刻,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當他在夜深人靜無數次地重複之後,隨著他的念力驅動,這根玄鐵棍的的確確在移動著。

“驅物”,這是蒼嵐門修真道法中如雷灌耳的一個詞,是太極玄清道修煉至玉清境第四層境界的表現,更是每一個新近弟子在無數年修煉的日子中都在深心處重複念著,盼望著,努力著,而張清越甚至於只敢在夢裡才想著自己達到這個境界,能夠在師父面前爭一口氣,能夠讓師父開顏一笑。

可是,這可能嗎?

張清越拼命壓抑住了自己,沒有對任何人說起此事,而與此同時,他在試著用念力去驅動其他物體如廚房的鍋碗瓢盆時,卻沒有任何動靜,這也打擊了他的自信心。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何會出現這麼古怪的情況?

深夜夢迴,他爬起凝視著這似乎註定與他糾纏不清古古怪怪的玄鐵棍時,都能感覺到那一絲冰涼之氣,在他身體裡緩緩遊蕩。

“當!”清脆的鐘鼎聲響了起來,嚇了張清越一跳,把他驚醒過來。轉頭一看,只見臺下仍舊是那十幾個朝陽峰弟子,白鬍子老頭仍然坐在那裡昏昏欲睡,但是在臺上對面,卻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男子,三十左右模樣,正向自己微笑著看來。

張清越臉上一紅,連忙行了一禮,道:“大竺峰弟子張清越,向楚師兄請教。”

楚譽宏微笑道:“不敢不敢,江山代有才人出,張師弟年紀雖輕,但大試在前,依然神色自若站在臺上,毫無焦急神色,更無膽怯之情,比起我當年強得太多了,佩服佩服。”

張清越呆了一下,吶吶道:“不瞞師兄,我剛才其實是在呆。”

“譁”,臺下一片譁然,那十幾個朝陽峰弟子無不笑得打跌,楚譽宏也愣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即又感覺不妥,強忍住道:“張師弟說笑了,呃,時辰已到,我這就向師弟討教了。”

張清越心裡一跳,一陣緊張,慢慢道:“請楚師兄手下留情。”

楚譽宏笑而不答,看他樣子似是成竹在胸,只見他右手一震,“哐啷”一聲,一柄散了淡淡黃光的仙劍祭起。

“劍名‘少陽’,張師弟,請。”

張清越向那少陽仙劍看了一眼,只見那劍上黃色光芒純正溫和,遠遠的便感覺精神一振,看來並非凡品。他暗地裡吞了口口水,不覺面上有些熱,但終於還是伸手到懷中,握住了那跟玄鐵棍,拿了出來。

場中所有的人,楚譽宏和臺下十幾個朝陽峰的弟子,目光都落到了這黑呼呼的玄鐵棍上。

一時無聲。

“哈哈哈哈”不知是誰第一個笑了出來,打破了寧靜,反正片刻之後臺下笑成了一片,夾雜著不知道是誰怪辛苦地說道:“那、那是什麼?”

“我早就說過,大竺峰的人個個古怪,你別說,昨天那個瘦子用骰子法寶就成了笑柄,沒想到今天,今天居然還有用玄鐵棍的人,真、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此刻就連臺上的楚譽宏也忍耐不住,笑了幾聲才辛苦忍住,道:“張師弟,這就是、呵呵,是你的,呵呵,對不住,我控制不了,啊,這就是你的法寶麼?”

張清越聽著身邊之人笑成一片,臉色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本也知道用這根玄鐵棍太過難看,必定惹人恥笑,但偏偏其他事物不能驅動,而且他深心處也隱隱有那麼一絲小小的、微微的希望,希望這真的可以證明他自己,所以到了最後還是把這玄鐵棍帶了出來。

可是,到了最後,這玄鐵棍帶給他的,卻還是別人的蔑視與嘲笑。周圍的人大聲笑著,張清越低下了頭,目光所及,這個世界只剩下了他手中那根黑色而難看的玄鐵棍。

他們笑著,大聲笑著,一如臨行前同門師兄們那樣大聲笑著,甚至連他深深念著的靈兒師姐也一般笑著。

他低下了頭,合上了眼。

冰涼的感覺彷彿從身體深處幽幽叫喚了一聲,緩緩在他身體裡遊蕩。

一個人,感覺最孤獨的時候是什麼?

是不是獨自面對著整個世界的冷漠,是不是獨自面對著所有的恥笑?

一個人的血,是冰冷還是沸騰?

他霍然抬頭,看著前方。

這時,陽光正照在他的臉龐,沒有人看清他的表情。

楚譽宏手中的少陽仙劍,在臺下的笑聲與喝彩中,迸出幾乎可與此刻初升太陽一般的光輝,燦爛輝煌,正氣凜然。隨著他法訣引處,一聲斷喝,少陽仙劍如煌煌日光,堂堂正正壓了過來。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但張清越的心裡卻寒冷如冰。不知為了什麼,看著前方那團襲來的光明,在那一個瞬間,他忽然想起了許久以前的那個早上:他與林驚鴻在野外度過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回到柳廟村時,卻看見了一片屍山血海,就在那個早上,他所有的幸福都失去了,他甚至感覺到自己被埋在了那片血海之中,拼命掙扎,妄想找到自己的親人卻終究無法可施,痛入心間。

熱氣彷彿要炙傷了他的皮膚,他眼前卻又浮現起那一個幽靜的夜晚,碧水潭邊,那一個美麗女子站在水邊,與愛人緊緊相擁。

“啊!”這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低低呻吟,莫名的痛楚竟這般強烈,以至於他完全忘記了迎面而來的光芒卻咬破了嘴唇,殷紅的鮮血,輕輕滴落。

落在那黑色的,玄青中帶著紅絲如血的玄鐵棍上。

下一刻,他被那團太陽般燦爛的光芒吞沒了。

臺下一片歡呼,朝陽峰弟子無不喜形於色,只有夾雜在他們笑聲中的一聲驚呼,顯得那麼刺耳。

突然出現的曾充滿敵意的目光,大聲嘆息,為了這新交的朋友惋惜不已,可惜按大試規則不能幫忙,不然看他義憤填膺的樣子多半便衝上臺去了。

就連坐在一旁的白鬍子老頭似也被曾書言驚動,瞄了一眼過來。

臺上,燦爛的金黃光芒與天際初升的陽光交相輝映,輝煌耀眼,楚譽宏心裡一陣得意,這一刻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修行已經達到了從未豈及的巔峰,而他,在勝過了眼前這不中看更不中打的對手之後,必將高歌猛進,就算是最後折桂也未可知!畢竟,過了今天,也只是需要再勝四場而已。

念及此處,他嘴角壓抑不住地露出笑容,少陽仙劍光芒更盛,眼看著前方那少年在熾熱的光芒中痛苦地皺起了臉,甚至咬破了嘴唇。

忽然,就在此刻,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就像有人在他身體裡用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在所有人都看不清張清越的這個時候,楚譽宏,這個站在張清越對面的人,卻分明透過自己少陽仙劍燦爛光芒,看見他抬起了頭,睜開了眼。

那一雙血紅色的充滿暴戾殺戮的眼神!

一股無形未知的冰冷迅擴展開來,楚譽宏眼看著那根黑色的玄鐵棍在這一刻似乎活了過來一般,黑氣騰騰,棒頂端那顆圓珠更是青光大做,映在張清越的身上,彷彿已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一切變化都生在少陽仙劍的光芒之內,除了楚譽宏再也沒人看見。

楚譽宏驚駭之極,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冰涼氣息就已藏在少陽仙劍光芒下纏上了他,他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一陣天旋地轉,全身上下噁心欲吐;片刻之後,玄鐵棍上那顆圓珠出的淡淡青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臺下,曾書言緊張地看著被那團光芒包住的張清越,一想到張清越現在就像一隻被燒烤的猴子(按常理應該想到是豬被燒烤,可不知怎麼曾書言腦海中出現了猴子的念頭),他幾乎都不願意再看下去了,相反,朝陽峰弟子們卻都是鼓掌歡呼,樂不可支。

便在此時,忽然間眾人只聽得臺上楚譽宏一聲大吼,少陽仙劍振天而起,光芒立刻消散,現出了張清越的身影。而楚譽宏竟似乎身負重傷,連連後退,片刻之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裡,他面上七竅竟同時都湧出血來,顫巍巍地伸出右手指著張清越,好象想說什麼,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

片刻之後,只見他身子搖晃了幾下,咚的一聲摔倒在地,昏了過去,不醒人事。

臺上臺下,一片寂靜,眾人面面相覷,驚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