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魚怪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死亡沼澤,巨樹之巔。
陸雪綾、法澄、林驚鴻和曾書言四人,緩緩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巨大樹幹之上,只見周圍遍佈裂痕,殘枝無數,縱然隔了許久,依然令人對剛才那兩隻上古巨獸的廝鬥聳然動容。
但此時此刻,他們的注意力顯然都更集中在面前這幾個人身上。
法澄微微皺眉,沉吟不語。眼前這幾個人,當年在東海流波山和蒼嵐山一戰時,他都曾經見過,顯然就是冥王宗宗主冥王和他的兩個得力手下青龍、幽姒,再加上如今早已今非昔比的冥厲,可以說實力遠勝己方。
可惜上樹之後,在那分岔口上,與蒼嵐門蕭逸塵、焚霞谷李洵、燕緋等人分道尋找,否則雖然未必能敵的過這四人,但終歸有一戰之力。
不過想是這樣想,冥王宗那邊卻似乎沒有立刻動手的意思。
冥王朝法澄四人那裡瞄了兩眼,便淡淡地向冥厲問道:“你倒說說,我們要如何處置這幾個人?”
冥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冥王看去。只見冥王面色和藹,看似平和,但眼光中隱隱有些銳芒閃動。片刻之後,他淡淡道:“既然宗主你來到此處,自然一切事務,均由宗主決斷。”
站在旁邊的青龍微微皺眉,幽姒面上的黑紗似乎也輕輕晃動,向冥厲望去。
冥王臉色沒有什麼變化,嘴邊依然掛著一絲笑容,緩緩道:“當日在你前來這死澤之時,我便說過此處一切事情由你作主。我和青龍、幽姒到此,不過是為了擒拿這隻黃鳥而已。這四個正道中人,還是你說了算吧!你想怎樣,便是怎樣。”
“呸!”
突然,一聲不屑之極的冷哼聲從前頭傳來。
眾人向前看去,卻是林驚鴻面色如霜,冷冷道:“妖魔邪道,有種就上來決一生死,何必在那裡如婦人嚼舌一般,可笑!”
此言一出,青龍的面色首先就沉了下來,倒是冥王遠遠看了看林驚鴻,卻不生氣,反而笑了笑,轉頭對冥厲道:“此人就是林驚鴻吧!是你那個童年好友?”
冥厲心中一震。時至今日,林驚鴻的名聲並不如何響亮,但冥王不知為何,竟能一眼認了出來。他看著冥王那微微笑意,心中卻是突然一寒。
冥王看著他,淡淡地道:“你說吧!怎麼做?”
冥厲迎著他的目光,坦然對望,道:“此間之事大都完成,這些人又非舉足輕重的角色,不必理會了。宗主你眼下還是先將黃鳥收拾好,才是當務之急。”
冥王看著他,沒有說話,場中一時安靜下來。
青龍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在他旁邊的幽姒因為黑紗蒙面,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想來也不是很輕鬆的樣子。幽姒的目光透過黑紗,在冥厲和冥王身上轉了轉,隨即向遠處瞄了一眼,忽地一怔。只見遠處那四個正道人中,陸雪綾默默站在最後,面色冰冷,但一雙目光,卻遠遠地望在冥厲身上。
那片冰霜容顏之下,竟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淡淡關懷。
幽姒忽地伸手悄悄推了青龍一下。
青龍正有些擔心,忽有所感,回頭向幽姒看去,只見幽姒黑紗輕晃,向冥王身影方向動了動。他與幽姒同列當年冥王宗四大聖使,如何不知她的想法,只是此刻心中卻不無顧慮。
沉吟片刻之後,青龍終於還是輕輕走到冥王身後,低聲道:“宗主,冥厲說的也不無道理,眼下黃鳥已經降服,我們還是先安置好它再說,否則死澤之內,萬毒、合歡兩派人馬均在,遲恐生變。”
冥王回過頭來看了看青龍,緩緩點頭,道:“你說的甚是。”隨即眼中隱隱精光閃動,對冥厲道:“既然如此,這裡就交給你了。”
冥厲默默點頭,道:“你放心好了。”
冥王又看了看他,忽地一笑,轉身行去。他身後的青龍對著冥厲笑了笑,隨即跟了上去。
幽姒緩緩跟上,經過冥厲身邊時候,冥厲看了看她,輕輕點了點頭。
幽姒黑紗微微晃動,卻也沒說什麼話,就這般走了過去。
在冥王一眾人身影消失之後,冥厲緩緩轉身,向法澄等人望去。
法澄咳嗽一聲,踏上一步,道:“張師弟……”
冥厲冷冷道:“我叫冥厲。”
法澄一窒,在他背後的林驚鴻眉頭皺起,沉聲道:“小凡,你何必如此?我知你心地本善,只是當年被奸人所害,這才誤入魔道……”
法澄聽到這裡,頗感刺耳,但卻也只是微微苦笑,一聲不吭。
只聽林驚鴻繼續道:“……只要你肯回頭,我相信以道衍掌門的胸襟氣度,必定會容你重回青雲的。”
冥厲淡淡道:“我為什麼要回頭?”
林驚鴻身子一震,一雙眼緊緊盯著面前這個曾經的童年好友,只見他站在那裡,用一種說不出的冰冷感覺,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條路我走的好好的,不用你們來救我。”
陸雪綾站在最後,身子彷彿也輕輕抖了一下。曾書言站在她的身邊,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微微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
林驚鴻面有憤怒之色,踏上一步,正想再說什麼,卻被法澄攔住了。
法澄看了看林驚鴻,對著他輕輕搖頭,低聲道:“他入魔已深,你不可操之過急,否則適得其反!”
林驚鴻原本對法澄攔了上來,現出了一臉的怒意,但聽他這麼一說,終究知道如他所言。又轉頭看了看冥厲,心頭一軟,想起當年兩小無猜一起玩樂的時光,終於還是咬了咬牙,退了回去。
法澄沉吟片刻,對冥厲道:“冥厲施主,不管你承認與否,我們總是有一段淵源。如今天帝寶庫已毀,看來也並無什麼絕世寶物,那麼我們就此別過吧!”
冥厲哼了一聲,看了法澄一眼,隨後又向其他人望去,看了看林驚鴻,看了看曾書言,最後目光落在了陸雪綾的臉上。
那個清冷女子站在最後,面色如霜,眼光似水,深邃不可見底,也不知道她的深心處到底在想著什麼?
冥厲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轉身就走。
沒走多久,隱隱聽到身後有人追了上來,冥厲眉頭一皺,轉身看去,忽地一怔,卻是曾書言追了上來,看後面法澄等人臉色,似乎也有些愕然。
曾書言跑到他的身前,背對法澄等人,向冥厲凝望片刻,忽地笑了出來,微笑道:“你該不會殺我吧?”
冥厲望著他,看著他的笑容,似乎和當年在蒼嵐山接天峰上相遇時,一點都沒有變化,還是那麼的開朗。片刻之後,他的目光終於慢慢緩和了下來,但聲音還是平淡如止水,道:“什麼事?”
曾書言嘴裡“嘖嘖”兩聲,聳了聳肩膀,道:“反正我還是把你當朋友的,至於你怎麼想,我就沒辦法了。”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忽地眼睛連眨了幾下,低聲道:“大哥,讓我抱抱這隻三眼靈猴好不好?”
冥厲一怔,心中登時浮現出當年曾書言纏著自己要小灰的情景,心中不由的一陣莫名溫暖。其實他自小在蒼嵐山長大,對蒼嵐山大竺峰上一草一木都有極深的感情,更何況曾書言這個為數不多的朋友。
曾書言見冥厲沒有說話,但似乎並未有不屑或反對之意,心裡一陣高興。他頭腦向來聰明無比,對冥厲這個入了魔道的朋友,心中也依然看的極重。只是他深知張清越的性子堅忍倔強,為了當年一個承諾便寧死也要守護,可想而知,為了此事,他當年所受重創之大。
所以這些年來,為了拉這位好友脫離魔道,曾書言不知暗地裡獨自想了多少辦法,最後也只能得出一點──宜緩不宜急。
此刻曾書言的目光落到趴在冥厲肩頭的小灰,登時兩眼放光,開顏笑道:“小灰,是我啊!還認得我嗎?”
小灰懶洋洋地趴在冥厲肩上,不知怎麼,猴臉上紅撲撲的,倒有幾分像是常人喝多了醉酒的模樣。它在曾書言連著叫了幾聲之後,才有氣無力地睜開猴眼,向曾書言看了一眼,嘴裡老大不耐煩地“吱吱”叫了兩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曾書言卻一點也不生氣,看他模樣倒似乎喜愛之極,“垂涎三尺”這四字,分明就寫在他的額頭之上。
冥厲看了看曾書言那種表情,竟彷彿十年來也不曾有絲毫變化,忽地嘆息一聲,道:“算了吧!它今天也累了,日後若有緣再見,到時再說就是了。”
曾書言戀戀不捨地看了看小灰,點了點頭,隨即目光移到冥厲臉上。
冥厲淡淡道:“日後若是正魔對立,你我對敵,你儘管下手就是。至於……”他抬眼看了看曾書言,半晌,緩緩道:“你我道不同,必定為敵,但我心中,仍當你是朋友的。”
曾書言大喜,笑逐顏開,用力點頭,伸出手正想要大力拍拍冥厲的肩膀,忽又覺得不妥,便收了回來。隨即眼珠一轉,忽地似想到什麼,嘴角露出一絲竊笑,伸手到懷中拿出一物,卻是一本頗為破舊的藍色封面書籍,封面上並無字跡,也不知道這是本什麼書?
冥厲皺起眉頭,不知怎麼,看著這書似乎有幾分眼熟,但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曾書言悄悄將此書塞到冥厲手裡,輕聲笑道:“大家兄弟一場,十年後初見,送你一份小禮。”
冥厲看著曾書言的模樣,笑容中七分歡喜,卻還有三分莫名其妙的猥瑣之意,皺眉向手中書望去,隨手翻開一看……
“啊!”
縱然以如今冥厲之沉著定力,卻仍是身子抖了一下,急忙將此書合上。這書中內容,赫然是許多文字圖畫,圖畫中盡是**男女,卻是十年之前,他們還年少時候,在接天峰上曾書言想要用來換小灰的那本春宮書。
“你……”冥厲一時啞然,說不出話來。
曾書言瞪了他一眼,道:“你如果不想我們兩個都身敗名裂,就別大聲說話。”
冥厲瞪著他,心中一陣莫名其妙的混亂,本來該覺得這人實在胡鬧,但不知怎麼,這看似無聊無趣的動作,卻忽然讓他和面前的曾書言一下子親近了許多,往日的時光,彷彿又回來了一樣。
曾書言對著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回去。他此番急中生智,卻實是大有深意,要想把這位朋友從魔道之中拉回來,非得讓他先認自己這個朋友不可。如今他幹冒被眾人恥笑大險做這無聊之事,果然令冥厲無話可說,想必日後再見面時,二人關係必定比現在要好了許多。
想到此處,他臉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法澄待他走回,看他面露微笑,道:“曾師兄,什麼事這麼高興啊?”
曾書言心情大好,衝著法澄做個鬼臉,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法澄笑了笑,向遠處的冥厲看了一眼,只見那人站在那裡,手中拿著一本藍皮厚書,面色似乎有些複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當下搖了搖頭,對其他人道:“此間事情已了,我們也走吧!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曾書言當先點頭,隨後林驚鴻和陸雪綾也默默點頭贊同。
他們四人化作四色毫光,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即遠去。
冥厲站在巨大樹幹之上,忽然心裡有些空蕩蕩的感覺,似乎失去了什麼東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