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偶遇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浩劫是從那一年的春夏時分開始的，千百年後，世間人依然記得很清楚，那一段恐怖而瘋狂的日子。
南疆極南處，十萬荒山之中，突然蜂擁出無數怪獸異族，數目不計其數，個個嗜血成性，亦不分男女老少，見人就殺，更有許多惡獸貪食人肉，所過之處，慘不忍睹。
這場浩劫從靠近十萬荒山的南疆地區爆發，迅速即蔓延至整個南疆，南疆五族苗、壯、土、黎、高山奮起抵抗。
但面對著無數怪獸異族，尤其在無數兇惡的怪獸異族中還有十幾個妖力巫法特別高強的奇異妖獸，五族的抵抗無異於螳臂當車，轉眼即為之擊潰，南疆生靈塗炭，屍橫遍野。
此事隨即震動天下，傳遍世間，中土百姓一日數驚，惶惶不可終日，一些靠近南疆地區的中土百姓紛紛拖家帶口，往北方逃去，只希望能離這場浩劫越遠越好。
天下間修道之士無不震駭，就連一向明爭暗鬥的正魔二道，這時也暫時都停下手來，暗暗注視著南方的動靜，並開始盤算自己的對策。
位在南方的正道大派焚霞谷，因為谷主雲易風正好帶領絕大多數弟子前往蒼嵐山拜訪道衍真人，居然僥倖逃過此劫。
傳聞事發之後，身在蒼嵐山的雲易風谷主聽聞南疆百姓之慘狀，捶胸頓足痛不欲生，自言若自己在，絕不容妖孽作怪荼毒百姓。言下傷心自責極深，已有自盡以謝天下之心，幸好左右弟子拉住，又有蒼嵐門諸長老首座好言相勸，雲谷主這才冷靜下來，誓言定要盡焚霞谷全谷之力，為南疆百姓報此血海深仇！
未幾，雲易風在蒼嵐山昭告天下修道中人，說明今日之浩劫實乃一獸妖所掀，此妖妖法高強，生性兇殘，非天下共擊之不可抵擋，有鑑於此，焚霞谷與蒼嵐門一脈共同向天下修真之士號召，舉天下之力而誅此獠！
隔日，收到消息的梵音寺正式做出反應，贊同青雲、焚香之號召，不日即派人前來會盟。
正道心急火燎地籌措商量，並派遣了數批優秀弟子向南查探這些怪獸異族的底細，畢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而平日氣焰囂張的魔教三大派閥冥王宗、萬毒門和迷魂派卻都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似乎在彼此觀望，並不急於有什麼動作。也就是在這等風雨欲來的情況下，中土暫時陷入了一片異樣的平靜中。
這怪異的平靜在夏至到來的前一天，終於被打破了，將南疆蹂躪到不成樣子的怪獸異族，終於殺入中土。
不過最初開始，民間百姓的死傷卻並不甚大，因為早在一個月前，靠近南方一帶的百姓就早已經跑得乾乾淨淨。只是這些怪獸的數目似乎越來越多，也更加迅速地蔓延開來，眼看著就要逼入中土腹地，那時，就是全天下蒼生淪入悲慘之地的時候了。
說不清楚是驚人的消息還是真假難辨的謠言，但震動人心的消息卻的的確確是一個接著一個傳來，昨日說一個村莊被血洗，今天則是傳聞整座大城化為廢墟，在驚恐與害怕中度過的每一天無論對誰來說，都是那麼難受與驚慌。
只是，對於心喪若死的人來說，就算整個世間的人都死光了，彷彿也是事不關己。冥厲與週一玄、小琬還有野狗一行人待在一起，算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一直跟著他們，也許是早就覺得沒有地方可去，也就任其自然了罷。
一行人中，週一玄是最反對冥厲跟在身邊的人，平白多了一個傢伙吃白食不說，偏偏他還不會像野狼道人一樣搬搬行李什麼的做些雜活，整日裡不是喝酒就是睡覺，反過來還時常要人去照顧於他。
而要說到白食，冥厲也不過是喝一點酒而已，週一玄現在最大的眼中釘反而是跟在冥厲身邊的那隻三眼猴子，小灰非但食量大得驚人，酒量也遠非冥厲這個一喝就醉的人可以相比，一大袋烈酒下肚，猴子的臉連紅也不紅，若不是小琬無論如何也堅持要帶上這一人一猴，週一玄早就有多遠跑多遠了。
至於野狼道人，自從那一夜突起殺心想要暗算冥厲，卻被小灰髮現阻止，到最後反而是被冥厲所饒，從那以後，野狼道人就更加的沉默寡言，時常數日裡也不說一句話。
不過這幾日中，不管是嘮叨抱怨的週一玄還是小琬，包括沉默的野狼道人在內，都漸漸發現了冥厲似乎有些變化，雖然叫他們明白的說出來也很難，但是冥厲的確是漸漸清醒了，最明顯的表現就是他酒醉的時候開始減少起來，有的時候居然整晚也沒喝酒，但他的行為卻一樣很是古怪──冥厲經常和小灰坐在一起，面向北方的方向，怔怔出神，似乎是在想什麼心事一樣。
南方那場浩劫的消息，隨著向北逃難的百姓湧向北方，漸漸也傳播開來，週一玄等人也知道了這件事。
眾人之中，週一玄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先是一怔，隨即沉思良久，搖了搖頭，然後便整日嘆氣，說道要逃去哪裡才好呢？
至於其他人倒沒有像他這麼擔心，冥厲和野狼道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小琬則似乎沒把那聽起來還比較遙遠的危機放在心上，對她來說，平日裡與小灰嬉鬧，偶爾照顧冥厲和他說話，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
不過這一行人在週一玄的堅持之下，終於還是向北而行，按照週一玄的說法，離南方越遠，起碼人過日子也輕鬆一些。但是隨著一路之上從南方而來的難民越來越多，消息裡的形勢也似越發糟糕。從十萬荒山裡出來的怪獸異族勢如破竹，一路狂噬，已經漸漸逼入中土腹地了。
前幾日，眾多消息其中甚至有個消息說，怪獸異族已經殺到了他們身後數百里的一座城池，嚇得週一玄和小琬等人連忙趕路，雖然不久之後便得知這消息是個謠言，但人心之害怕恐懼，由此可見。
這一日夜深，一行人露宿野外，在一個小山頭上生起火堆，圍坐在火堆旁邊，只有冥厲坐在遠處。
小灰從黑暗中跳了出來，手上抱了好些野果，也不知是從哪裡摘的，兩三下跳上冥厲肩膀，坐定之後，放口大吃。
週一玄向那邊看了一眼，沉吟了一會，看了看旁邊的小琬和野狼道人，道：“我有一件事，要對你們說說。”
小琬有些奇怪，看了週一玄一眼，道：“爺爺，什麼事？”
週一玄剛想開口，忽地坐在冥厲肩頭的小灰似乎發現了什麼，大聲“吱吱”地叫了起來。眾人都是一驚，不知何事，紛紛站了起來，走到小灰身後，順著牠手足舞動的方向看去。只見昏暗的光線之下，小山下方的古道上，走來一群人，男女老幼都有，個個看去疲憊不堪，但依然步履蹣跚地向前走著。
週一玄看了半晌，嘆了口氣，道：“是從南方來的逃難的人。”
眾人默然，沒有人說話，週一玄沉默片刻，道：“其實我想說的就是這個，眼下不知道南方那裡到底怎麼回事，但突然出來許多怪獸蠻族見人就殺，這個是不會錯的了。這幾日我們都看到許多人紛紛向北邊逃去，我看我們也要再加快行程，往北邊跑了。”
小琬皺了皺眉，道：“爺爺，往北邊走是對的，反正我們也一向到處漂泊，不過北方那麼大，聽說那些怪獸異族行動特別快，你有沒有個好地方可以躲藏啊？”
週一玄瞪了她一眼，道：“你沒聽這些日子裡的人傳言麼？那些怪獸之中頗有些本領的，有的鼻子靈，有的聽力好，不管你躲在樹上、藏入地窖，甚至跑到深山裡去，都會被找了出來吃掉。碰到這種天殺的怪物，我去哪裡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小琬面色一苦，道：“那我們怎麼辦，難道遲早都要被那些妖怪吃掉麼？”
週一玄哼了一聲，道：“胡說，我周大仙人神機妙算，怎會死在這些畜生口中。我早就盤算過了，此刻放眼天下，只有一個地方最是安全。”
小琬一驚，旁邊野狼道人甚至冥厲的身子都動了動，向週一玄看了過來，週一玄不覺有些得意起來，“嘿嘿”笑了兩聲。小琬又驚又喜，道：“爺爺，居然有這種地方麼，快說！”
週一玄咳嗽兩聲，然後鄭重其事地道：“蒼嵐山。”
野狼道人臉色一變，冥厲則把頭轉了過去，只有小琬有些詫異，道：“我知道蒼嵐山乃是蒼嵐門所在，修道之士頗多，但畢竟只是一派之力，遇上了那些怪獸異族，光自保就不錯了，哪裡還顧得上我們？”
週一玄哈哈一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罷，雖然還沒消息過來，但我料定焚霞谷和梵音寺諸派必定在青雲會盟，因為雲易風那個老傢伙此刻就在青雲，再加上十年前青雲之戰中，蒼嵐門的‘弒仙劍陣’……”
冥厲在一旁聽到這四個字，身子猛的一抖。
週一玄卻沒有注意他，繼續興高采烈地道：“蒼嵐門的弒仙劍陣出盡風頭，人人都知道那劍陣實有驚天動地的神通，所以若是在青雲會盟，起碼多了一層安全。我看天下正道之士，只怕在數日之間，多半都會前去青雲，共同對抗這曠古未有的大劫數，我們若是到了青雲，自然也就是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了。有那麼多修道高人，總不會看著我們老百姓死了不管吧！”說罷，他心中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聲冷哼，卻突然在他笑聲中發出，週一玄一怔，與小琬、野狼道人一起看去，只見冥厲慢慢從陰影處站了起來，卻不轉身，冷冷地道：“只怕你那些正道高人不但看你死了不管，還會在背後踢你一腳的。”
週一玄被他當面嘲諷，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怒道：“呸，反正你是個歪魔邪道，去了也是被人趕出來……”
小琬忽地大聲叫道：“爺爺！”
週一玄看了小琬一眼，知道話說的重了，悻悻住口，小琬轉身向冥厲看去，有些猶豫，但終於還是道：“你、你別聽我爺爺說的，他就是這樣口無遮攔……”
週一玄大怒，插口道：“你竟然敢說你自己的爺爺口無遮攔！”
小琬不去理會他，還是對著冥厲道：“但是現在情況真的不好，你還是跟我們一起去罷，畢竟那裡會比其他地方安全一些……”
不待小琬說完，冥厲淡淡道：“不用了，天下之大，我自有去處。”說罷身子一動，向前走去。
小琬吃了一驚，臉上浮現出焦急神色，急道：“張……你，你要去哪裡？”
冥厲沒有回答，身影向前由慢漸快，趴在他肩頭的小灰轉過頭來，望著站在小山頭上怔怔眺望的小琬，咧嘴一笑，舉手搖動。
小琬看著那個迅速變小消失的身影，也不知為了什麼，忽地沒來由地覺得心裡突然空蕩蕩的，鼻子一酸，險些就要流下淚來。
“嘶！”
破空之聲輕響，冥厲身影從夜空劃空而過。天空中烏雲沉沉，見不到一絲星光亮點，似乎連這天幕也受了那一場南方浩劫的影響，顯得陰陰暗暗，不給人一點希望。
離開了週一玄等人，冥厲獨自向南飛行了一段時間，只是在這夜空之中，烏雲之下，但見得四面八方盡是陰沉黑暗之地，天幕下荒野連山，清冷寂寥，人在空中竟也是空空蕩蕩，不知往何處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