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隱者
劍問蒼天 · 第 1 / 3 頁
雨暫且收住了,但天際的黑雲依然壓的很低,一層壓著一層,讓人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河陰城北門大開,無數百姓從城中紛紛湧出,向北而行,一路之上哭泣之聲不絕於耳,誰也不知道這一走,到底前路是在何方?
蕭逸塵帶領著青雲弟子們一路維持秩序,不斷安慰焦灼驚慌的百姓,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周圍的人,這一次只是暫時離開,只要過些日子打敗獸妖,浩劫過去,大家就可以再次返回家園。
這一日忙下來,當真是口乾舌燥、精疲力盡,望著眼前著緩慢前行的人群長龍,蕭逸塵默然搖頭,正想歇息片刻,忽看見龍脊峰的林驚鴻正站在不遠處,也是一臉疲憊樣子,他與林驚鴻也算熟悉,便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林驚鴻的肩膀。
林驚鴻回頭一看,露出一絲笑容,開口說話,不料話聲卻是啞的:“師兄,你也在啊……”
蕭逸塵應了一聲,二人目光相對,再看看周圍那些百姓,一時都是搖頭苦笑。
向著北方而去的古道方向,遠遠看去,似乎也一樣是陰沉的天空,看不到半分的光亮。
週一玄、小琬和野狼道人三人也夾雜在人群之中,野狼道人因為周圍青雲弟子太多,而且自己面相古怪,便用布帽蓋住了大半面孔,跟在週一玄和小琬身後。週一玄走在人群裡,左顧右盼,眉頭緊鎖,不時發出嘆息聲音。
小琬輕聲道:“爺爺,怎麼了?”
週一玄搖了搖頭,道:“這一戰關係天下蒼生百姓的命數,但我只怕蒼嵐山上的正道勝算不大。”
小琬默然,多少知道週一玄為何如此說話,獸妖自現於人間以來,短短時間,從南疆開始進入中土,一路橫掃天下,所向披靡,實力之強手段兇殘,所造成的禍害實已勝過了往日所有的天災**。時至今日,天下最後的抵抗大部集中在蒼嵐山上,而天下人大部分的希望,也多半都在蒼嵐門那傳說中無堅不摧的弒仙劍陣之上。
小琬強笑了笑,道:“不是還有個弒仙劍陣麼,還有希望的。”
週一玄聳了聳肩膀,道:“這個……嘿嘿,罷了,反正我們這樣的小百姓,聽天由命算了。”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忽然轉頭向著遠處巍峨屹立、此刻隱藏在沉沉黑雲之中怪峰突兀而顯得有些猙獰的蒼嵐山看了一眼,然後徐徐道:“不過這些正道中人啊,可不要後院起火了……”
小琬怔了一下,道:“什麼後院起火?”
週一玄怪笑一聲,搖頭不答,向前走去,小琬瞪了他一眼,也懶得追問,畢竟此刻此情此景,哪還有心思為那些正道著想。只有跟在週一玄和小琬二人身後的野狼道人,身子似震了一下,躲在布帽之下的陰影中的一雙眼睛,閃爍不停。
這一條百姓長龍走了一天,林驚鴻等青雲弟子也就這麼忙了整整一天,眼看著大隊人馬大都已經走過,林驚鴻這才鬆了口氣,真是覺得做這些事情,比對著三、五兇惡獸妖還要疲累。正想著好好歇息一下,忽地旁邊走過一個小孩,一直看著林驚鴻。
林驚鴻有些奇怪,向這小孩看去,只見他身上衣衫破舊,顯然並非富貴人家的孩子,但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倒是十分可愛。
林驚鴻笑了一下,柔聲道:“小弟弟,有什麼事麼?”
那小孩遲疑片刻,舉手遞過一張紙條,怯生生地道:“剛才有個叔叔叫我拿張字條給你。”
林驚鴻一怔,從那小孩手中取過字條,展開一看,只見上邊簡簡單單隻寫了四字:
“後院起火!”
林驚鴻皺起眉頭,沉吟片刻,對那小孩道:“這是什麼意思,對了,剛才給你字條的那個人呢?”
那小孩轉頭指向前方,忽然臉上又有迷茫之意,道:“咦,不見了,剛才是個戴著帽子的叔叔,讓我給你的。”
林驚鴻看著手中這張字條,眉頭緊鎖,片刻後抬頭望去,只見人海茫茫,卻又哪裡去找那個小孩說的戴帽子的神秘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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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嵐山,小竺峰。
“嗆啷!”
聲如龍吟,一室豪光,天璇神劍橫於手中,陸雪綾面無表情,握劍相看。那秋水一般的劍刃之上,倒映著她無雙容顏,真如欺霜勝雪一般。
她深深凝望著鋒利劍刃,而天涯似也感覺到了什麼,隱隱有些許的顫動,彷彿激動。
“你在想什麼?”文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陸雪綾默默注視手中劍,許久才道:“不知道過得幾日,這劍刃之上,流得會是何人之血?”
文珮慢慢走到她的身邊,拍了拍陸雪綾的肩膀,柔聲道:“好了,我的好師妹,眼下浩劫當前,師父也不再追究你忤逆於她的事情了。只要我們在這一戰中盡力而為,想必天無絕人之路的。”
陸雪綾點了點頭,但不知怎的,心頭總有一些揮之不去的陰晦,低聲道:“是。”
文珮微笑道:“那就好,師父還在等我們一起去接天峰呢,我們走吧。”
陸雪綾再次點頭,收起天涯,深深呼吸,隨即跟在文珮身後,走了出去。
順著迴廊曲折蜿蜒,來到小竺峰前山處,水鏡大師已經站在那裡,旁邊還站著幾個小竺峰女弟子。文珮和陸雪綾走上前去,文珮首先開口道:“師父,我與雪琪師妹到了。”
水鏡大師負手而立,此刻慢慢轉過身來,目光看了文珮一眼,然後落在陸雪綾身上。陸雪綾低首不敢看師父目光,只輕聲道:“師父,我來了。弟子不孝,讓你老人家生氣了。”
水鏡大師淡淡道:“我沒空生氣。”
陸雪綾的臉色似又蒼白了一下,旁邊眾人都不敢說話,文珮微微搖頭,看著水鏡大師,微帶懇求之意叫了一聲:“師父……”
水鏡大師哼了一聲,忽又是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這些都暫且放一旁去吧。此番大戰,若我們能夠留得性命在,到時候再說罷。”
一眾弟子都不敢應聲,水鏡大師袖袍一揮,轉身淡然道:“走罷,掌門真人還在接天峰上等我們呢。”
話音才落,一道白光裹著她的身影沖天而起,文珮看了看陸雪綾,陸雪綾強笑了一下,文珮低聲道:“沒事的,別多想。”
說完,她回頭對眾人道:“我們也走吧。”
一時間小竺峰上光芒耀眼閃爍,一道道秀麗奇光飛起,向著天際沉沉黑雲飛起,憑添了幾分色彩,只是漫天黑雲,卻又轉眼就將這些道光彩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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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嵐山,大竺峰。
宋大義率領著五位師弟一起站在守靜堂外,等候著田不悔與蘇婉的出現,只是看樣子似乎過了許久,田不悔夫妻二人依然沒有出來。
六弟子杜必言有些沉不住氣,輕聲對宋大義道:“大師兄,師父師孃怎麼還不出來,他們在裡面做什麼?”
宋大義白了杜必言一眼,沒好氣地道:“我怎麼知道,你這麼想知道不如自己進去看好了!”
杜必言碰了個釘子,吶吶縮了回來,口中抱怨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討不到老婆,也不用把氣出在我身上吧。”
宋大義耳尖,居然聽到了,不由得大怒起來,伸手啪的一下打在杜必言後腦勺上,怒道:“你說什麼?”
杜必言嚇了一跳,他向來膽小,除了對師父師孃敬畏之外,便是這位大師兄了,不過宋大義平日裡十分隨和,但看來此番與文珮好事波折,對他打擊不小,居然發怒起來。旁邊幾位師兄弟都在強忍著笑,斜眼看著杜必言,杜必言臉色尷尬,待要向另外幾位師兄求援,不料眼光看去,何大川、吳大義等人一個個或仰首看天,或眺望遠山,一副出神出世的悠然景象,活脫脫就是不問世事的神仙模樣。
杜必言狠狠瞪了這幾個沒義氣的師兄,最後只得對宋大義乾笑幾聲,道:“大、大師兄,你也不用著急,待這次浩劫過後,師弟我立刻下山請最好的媒婆幫你說親……”
話音未落,面色氣的發紫的宋大義一腳踹來,“撲通”一聲將杜必言踹了老遠開去,旁邊何大川等人一時竊笑,紛紛搖頭,只有杜必言面色沮喪,坐在地上。
堂外隱約的笑聲傳了進來,田不悔與蘇婉都聽在耳中,蘇婉凝重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一絲微笑,隨即又是嘆息一聲,輕聲道:“不易,徒弟們都在等著呢。”
田不悔一聲長衣,面色肅穆,站在守靜堂三清神像面前,默默點了點頭。然後他凝望那三座神像,走上一步,從供桌上拿起三柱清香,在蠟燭上點著了,鄭重地捧香行禮,彎腰三拜。
把香插入香爐之後,田不悔默然佇立,蘇婉也同樣拜了三拜,神情恭謹。就在他們準備回身的時候,田不悔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停住了腳步,蘇婉有些錯愕,回頭道:“怎麼了,不易?”
田不悔眉頭皺了一下,忽然轉身大步走去,卻是繞到了三清神像的背後,蘇婉的臉色為之一變,似乎明白了什麼,但看她神色,卻似乎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跟著田不悔走了過去。
神像之後,同樣是一個神臺供桌,但規模比正面小了許多,旁邊還有黃色布幔垂下,遮住了大半。田不悔站在這小小神臺前方,看了一會,卻並沒有動手拜祭,半晌過後,他卻是伸手到了這布幔之中,輕輕摸索幾下,竟然是從神臺的邊緣處,拿出了一個靈位木牌出來,上面端端正正刻著:
師兄萬劍孤靈位!
蘇婉在旁邊看著,看著田不悔用袖子輕輕擦去靈位上的灰塵,灰塵並不厚,顯然時常有人擦拭,待乾淨之後,田不悔神態恭謹地將這個牌位放在神臺上,從旁邊拿過三隻細香點了,卻是對著這個牌位再度拜了三拜。
蘇婉臉色漠然,低聲道:“不易,你這是做什麼,難道這個關口,你還希望萬師兄保佑青雲麼?”
田不悔冷然道:“萬師兄畢竟乃是青雲出身,他一身傲氣,卻對師門最是看重。若是他知曉今日之事,在天有靈的話,必定會保佑青雲一脈的。”
蘇婉默然,許久之後輕輕搖頭,嘆息一聲。
田不悔又看了這個牌位許久,才緩緩道:“我們走罷。”
他們二人從守靜堂裡出來的時候,門下宋大義等弟子都早已等候在門外了,田不悔目光從宋大義看下一直看到杜必言,點了點頭,其間他還不知怎麼,眼角餘光又瞄了一眼遠處安靜的弟子房舍,眼神之中,似還有一絲無奈。
或許是浩劫將臨,大戰在即的緣故吧,田不悔看去心情很是不好,話也不多,看著等候多時的眾弟子,他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道:“我們走吧,到接天峰去。”
異光閃處,田不悔一馬當先,蘇婉緊跟其後,大竺峰眾弟子連忙跟上,黑雲沉沉的天際,又劃過了數道絢麗光芒,隨即消失在雲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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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塵、林驚鴻等青雲弟子累得半死,終於是在這一日天色將黑未黑之際,將河陰城中所有的百姓都送上了往北方而去的古道,同時從河陰城外,偶爾還有零星的百姓匯聚而來,向北行去。
只不過短短一日一夜的工夫,蕭逸塵和林驚鴻等眾青雲弟子看去都像是瘦了一圈似的,十分疲倦,而每個人說話的時候,嗓子幾乎都是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