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隱者
劍問蒼天 · 第 2 / 3 頁
站在青雲城頭,眺望遠處漸漸消失的百姓長龍身影,蕭逸塵這才放下心來,苦笑一聲,啞著嗓子對站在身旁的林驚鴻道:“總算是送走了。”
林驚鴻也是長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情暫時鬆懈下來,但他眉頭卻一直都是皺著,不似蕭逸塵一般完全放鬆,似乎心中還有什麼心思記掛著一樣。蕭逸塵乃是聰明之人,很快就發現了林驚鴻眉宇間還有一絲凝重,微怔問道:“怎麼,林師弟你覺得還有什麼不對麼?”
林驚鴻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師兄誤會了,小弟並非感覺不對,只是對眼前這一場浩劫大戰,心中擔憂而已。”
蕭逸塵點了點頭,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不過所謂邪不壓正,天無絕人之路,你我都是正道門下,為了天下蒼生,來日一戰,你我盡力就是了,不必多想。”
林驚鴻笑了笑,點頭道:“師兄說的是。”
蕭逸塵微微一笑,道:“那我去那邊看看。”說著他離開林驚鴻向旁邊走去,原是想再到河陰城中仔細看看,不要還有什麼百姓遺漏才好,否則一旦獸妖殺來,多半不免。不料他才走出幾步,忽然身後隱約傳來林驚鴻低低的自語聲:
“後……火……,後……”
蕭逸塵一怔,轉頭看去,只見林驚鴻眉頭緊皺,面上似有不解迷惑之色,站立在原地口中輕聲說著什麼,他仔細一聽,卻似乎有些含糊乃是後什麼的音。
蕭逸塵雙眉一挑,道:“林師弟,後山怎麼了?”
林驚鴻嚇了一跳,抬頭道:“後山,什麼後山?”
蕭逸塵反而是被他說了一怔,道:“我聽你一直說什麼後山、後山的,我想你這些年來時常去我們接天峰後山祖師祠堂裡祭掃幫忙,還以為後山出了什麼事了!”
林驚鴻面色有些尷尬,連忙道:“沒有,沒有,是我胡亂自言自語的,讓師兄擔心了。”
蕭逸塵笑了笑,道:“沒事就好了,林師弟,大戰在即,你可要養好精神啊。”
林驚鴻微笑點頭,正要說話,忽然此刻遠處竟傳來青雲弟子一聲驚叫,蕭逸塵與林驚鴻大驚,幾乎同時騰空而起,向驚叫聲發生處飛去。
那聲響處正是河陰城的南門,有幾個青雲弟子在那裡做最後的巡視,但此刻一個個如臨大敵,法寶祭起,神情緊張。只見在城牆之上,一隻猙獰怪獸獅頭狼身,巨目炯炯兇悍,口中發出低吼,正盯著這些青雲弟子,但它似乎也知道這些人並非普通百姓,所以一時也沒有輕舉妄動。
蕭逸塵與林驚鴻落了下來,這時其他青雲弟子也紛紛趕來,眾人看得真切之後,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蕭逸塵長出了一口氣,低聲道:“是獸妖。”
忽地,在林驚鴻身旁的一個青雲弟子大聲叫了起來,道:“外面,外面……”
聲音驚恐,眾人聽在耳中,一下子心都似提了起來,幾乎是同時向河陰城外遠處,那個青雲弟子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片黑壓壓的黑雲天際之下,地平線上,隆隆雷聲傳來,閃電無聲卻刺破蒼穹。大地在微微顫抖,低沉的轟鳴聲如從九幽深處緩緩滲出,卻直衝進人的精魂深處,迴盪不絕。
無數的獸妖匯聚做無邊黑色的可怖潮水,從遠方奔騰而來,隆隆如奔雷卻已然壓過了天際雷鳴,天地肅殺,電芒如怪蛇亂竄。逼迫人心的煞氣即使相隔老遠,已經是撲面而來。
眾青雲弟子個個面無血色,蕭逸塵一咬牙,大聲道:“走,快走,立刻回蒼嵐山。”
在他話聲疾喝之中,眾青雲弟子不敢怠慢,紛紛祭出仙劍飛上天空,牆頭那隻獅頭狼身的怪物大聲咆哮,模樣兇狠。
林驚鴻跟在人群最後,在半空中回頭眺望,只見無窮無盡的獸妖瘋狂湧來,整個大地之上彷彿都已經是惡獸的海洋,更無一點人氣所在。
這一場浩劫,終於到來了最關鍵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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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蕭逸塵等人緊急趕回的急報之後,蒼嵐山接天峰玉衡殿上的滿座正道,一時都無人說話。
靜默籠罩在這個宏大的殿堂之上,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道衍真人緩緩起身,面容肅重,緩緩道:“諸位,天下蒼生命數盡在於此,眼下獸妖佔據河陰城,不日就會攻上青雲,此間我也並沒有更多話說,請諸位回去好生歇息,來日當與獸妖一決生死。”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後慢慢都站了起來,玉衡殿上漸漸多了竊竊私語,也就是在這低沉的雜音中,眾人紛紛走了出去。道衍真人轉身向坐在身邊普澄上人和雲易風道:“二位也請歇息罷,在下有點事情,要與蒼嵐門其他幾位首座商議一下。”
普澄上人和雲易風都站了起來,回禮道:“真人請便。”
道衍真人回了一禮,向蕭逸塵打了聲招呼,蕭逸塵連忙跟上,隨著道衍真人進了後堂,那裡的某個地方,蒼嵐門其他首座長老都已經在等待他們了。林驚鴻目送他們離開,隨即獨自走出了玉衡殿,信步走到殿外欄杆處,憑欄眺望,只見天際蒼穹如墨,黑雲沉沉,不見有一絲光亮。山風如刀,正嗚嗚吹著,刮面生疼。
他默默佇立,只是腦海之中,不期然又想起了那一張神秘字條,和上面那莫名其妙的四字:
後院起火……
後院起火,後院起火?什麼後院起火?林驚鴻在心中轉了無數念頭,最後,他的念頭慢慢都歸聚到一點之上,那是蕭逸塵迴盪在他耳邊的微帶錯愕的話語:“後山怎麼了,林師弟……”
後山?
林驚鴻眉頭又再次皺了起來,雖然眼睛發亮,但他卻是緩緩搖了搖頭,再度困惑起來。這一沉思也不知呆了多久,待他回神之後,卻發現周圍已經沒有人了。林驚鴻嘆了口氣,緩緩順著臺階向下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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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獸妖出現之後,蒼嵐門就權力增強了蒼嵐山的守衛,尤其是在前山,誰也不知道那些兇殘至極的無數惡獸,到底什麼時候會突然衝了上來。不過蒼嵐山一向險峻,尤其是接天峰,更是高聳入雲,易守難攻,不過這些對於修道有成之士來說,已經並非什麼太大的阻礙,但是對許多不會飛翔的獸妖卻是極好的屏障。
只是一向以來,獸妖所過之處所向披靡,其中又傳聞著無數驚人可怖的消息,誰也沒有把握這些獸妖不會有什麼出其不意的辦法攻來,更何況的是,那個傳說中的獸尊直到今日,也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更增添了眾人的疑懼。
相比蒼嵐門前山而言,蒼嵐門後山則幾乎完全都是懸崖峭壁,猿猴難渡,儘管如此,蒼嵐門還是安排了不少弟子馭劍在天空巡視,以防萬一。只是有一點很是奇怪,就是在蒼嵐門禁地幻月洞天以及禁地邊緣的祖師祠堂附近,守衛的青雲弟子卻是極少,似乎蒼嵐門一點也不擔心這兩個地方似的。
而此刻陰暗的夜晚剛剛逝去,天正是初亮時分,高高聳立入雲的接天峰上,通往祖師祠堂和幻月洞天禁地的小徑間,正瀰漫著淡淡薄霧,隨著山風輕輕飄蕩,纏綿在道路兩旁的松柏樹梢枝木之間。
這一刻,連鳥鳴聲也聽不見,潮溼的水氣凝聚做晶瑩的露珠,在翠綠的樹葉邊緣緩緩流下,悄悄滴落。
更無一絲人影蹤跡!
赫然,一個人影出現在這條小徑之上,正是冥厲。
他面色漠然,看不出任何身處敵境的畏懼擔憂之色,也沒有接近禁地的緊張,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緩緩向前走著。
這一條路,他曾經也走過,在十年之前……
十年之後,卻彷彿景色依舊,什麼也沒有改變,松柏常青,草木繁盛,就連他踏腳的地下土壤,似乎也和當年一樣的溼潤鬆軟。
只是,變得是他而已。
山風在樹林枝頭穿出又吹過了他的衣襟,拂動他的頭髮,趴在肩頭的小灰似還睡眼朦朧,搭拉著眼睛,尾巴纏在冥厲的手臂上。而冥厲的眼睛,卻是異樣的明亮。
這一條小徑彎彎曲曲,向著深山而去,薄霧在身前輕輕散開又在身後悄悄合攏,他走在這迷茫之中,一直向前,不曾向後觀看一眼。
這一路走來。
便到了那三叉路口,微靠左邊的,是依舊幽深的小徑,而往右而去的小徑,在樹林背後,隱約顯露出幾處殿堂屋簷。
那是祖師祠堂罷,冥厲在心中這麼唸了一句。十年之前,就在這裡,他曾與林驚鴻一道對抗魔教強敵,也就是在這裡,陸雪綾與他對峙。
而如今,他卻已經與這些歲月、這些故人形同陌人。
“沙沙,沙沙……”
細細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似乎有人早起在打掃著什麼,輕輕悠揚,冥厲默然佇立聆聽著,竟有些出神起來,彷彿歲月時光,原來都在著細細“沙沙”的聲音中,悄悄迴盪著漣漪,靜靜流逝去了。
他忽然像是從夢中驚醒,猛然回頭,靜默的氣氛瞬間似凝固一般,就連遠處那輕微的沙沙聲音,也似乎停頓下來,沉默不語。
在他身後,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黑衣之人,黑紗蒙面鬼先生。
冥厲瞳孔微微收縮,沉聲道:“你也來了。”
鬼先生靜靜道:“是。”
冥厲道:“你來所為何事?”
鬼先生搖了搖頭,道:“我是來助你一臂之力的。”
冥厲冷笑一聲,道:“你說什麼?”
鬼先生淡淡道:“你不用多疑,有些事情你不知曉,我特地前來告知一聲。幻月洞天之外並無機關,但內裡卻有一上乘法陣,乃是鎮守古劍弒仙之靈,其源與弒仙劍陣並無二樣。外人若想妄闖,觸動法陣,便如同驚動弒仙劍陣,那後果只是有死無生而已,你若自負能敵的過那古劍弒仙,我也無話可說。”
冥厲瞳孔收縮,而遠處迷霧之中,那淡淡霧氣似也輕輕震動了一下。
鬼先生看了冥厲一眼,道:“本來我們魔教中人要進這幻月洞天是千難萬難,不過你卻是例外,放眼天下,除了蒼嵐門中的掌門長老,也只有你才能進得去了。”
冥厲沉默片刻,冷然道:“你是什麼意思?”
鬼先生道:“這法陣必定要以蒼嵐門世代相傳之太極玄清道上清境界為匙,掌握法陣機樞,方可進入,而進入之後幻象紛紛如雨,能不能堅定心志,便看你自己的了。”
冥厲深深看著此人黑色身影,沉默許久,道:“你為何要告訴我這麼多?”
鬼先生微微一笑,黑色的身影在薄霧中顯得飄搖無根,幾如鬼魅一般,淡淡道:“你不必管這麼多,反正我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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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嵐山接天峰前山,正在打掃的一個青雲道童將清掃的落葉掃在一旁,正想休息一下的時候,卻只見山下臺階上緩緩走來一個身影,身著青雲服飾,雖然蒼嵐門下弟子眾多,但此人這十年來在這裡穿行了無數次,他們也早就熟悉了。
“林師兄。”道童微微帶著稚嫩的語音,笑著對走上來的林驚鴻道:“你這麼早就來了啊,又是要到後山祖師祠堂去麼?”
林驚鴻微笑一下,點頭道:“是啊,昨晚一晚上沒睡好覺,老是覺得心裡煩悶,像是有什麼事情似的,所以就早點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