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99章 故人情 - 翰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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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故人情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死澤之外,離開大王村向西而去的古道之上,週一玄和小琬緩緩而行。

小琬一雙明亮的眼睛舉目四望,只見這條古道上雜草叢生,一片荒涼。從大王村走出來許久,卻連人影都沒見到一個。

極目遠眺,只見此處地處荒野,四下無山,天高草長,不時有風吹過田野,青青野草如波浪翻滾,倒也好看,讓人心胸為之一闊。

週一玄的聲音從旁邊懶洋洋的傳了過來,道:“你看什麼呢?”

小琬笑道:“爺爺,前些日子來這裡的時候,因為趕路匆忙,也沒有細看周圍。今日天氣晴好,你看這裡景色倒是不錯啊!”

週一玄向古道外的原野看了看,倒也是精神一振,不過隨即自言自語道:“不就是一片野草嗎?有什麼好看的,如果是金子做的,那還……”

“爺爺!”小琬叫了一聲,打斷了他,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怎麼整天腦袋裡想的都是錢來著,虧你名字裡還有一個仙字,真俗!”

“俗?”週一玄大怒,道:“你敢罵我俗?我老人家乃是世外高人,名滿天下萬家生佛造福百姓普渡眾生的……”

小琬盯著他,週一玄在孫女那明亮的眼光之下,不知怎麼聲音越來越小,越說越是沒有底氣,末了乾脆把頭一抬,哼了一聲,道:“你小丫頭哪裡知道爺爺的厲害?”

小琬噗嗤一笑,搖著頭轉開視線,週一玄被孫女譏笑,心中一陣鬱悶,長嘆道:“我當初怎麼會碰見你了,早知道就任憑你在路邊哭死也不管你來著!”

小琬吐了吐舌頭,雪白的臉上一派天真可愛,笑道:“那不是爺爺你好心嗎?”

週一玄瞪了小琬一眼,沒好氣地道:“好心個鬼,把你養這麼大,整天氣我!”

小琬也不害怕,更不生氣,似乎這些話早就聽的多了,走近週一玄身邊,眼珠轉了轉,忽然道:“咦,爺爺啊!當初你是為了什麼要把我帶走的?”

週一玄怔了怔,其實他與小琬向來隨便慣了,哪裡會真的生氣,不過這時聽得小琬問了這話,倒勾起了幾分往事,面色便有惆悵,輕嘆一聲,道:“當年在河陰城裡,我看到你一個不過二、三歲的小姑娘倒在路旁邊,餓的奄奄一息,連哭聲都啞了,一時心軟,就抱起來了唄。”

說到這裡,他忽地瞪了小琬一眼,道:“那時候你小小年紀,倒也聰明得緊,居然立刻就不哭了,害得老夫以為和你真的有緣,此念一動,便再也丟舍不下了。”

小琬向他做了個鬼臉,伸手拉住了週一玄的衣衫,撒嬌笑道:“爺爺你這不是好心嗎?將來一定有好報的。啊!你看,這些年來,我幫你整天為人看相,替你賺了多少錢了?”

週一玄下意識地點頭,眉開眼笑道:“嗯,這倒也是……”忽地驚醒,轉臉怒道:“是什麼是?胡說八道!”

小琬掩嘴竊笑,過了片刻,又似想到了什麼,道:“嗯,爺爺,那你當初去河陰城做什麼,那裡不是就在蒼嵐山腳下嗎?我記得你向來不願接近那裡,這些年來,似乎就只有十年前,為了那個叫張清越的青雲弟子,我們好奇跟過去看了看,不過也未接近。”

週一玄面色微微有些黯淡,嘆了口氣,道:“還不是你那沒見過面的爹的遺骨靈位,就在河陰城中。當年我是在他忌日那天,在他墓前待了許久,走出來便在街頭看到了你,心中正是難過,看著你又可憐,便收養你了。”

小琬聽了,一時也有些沉默,半晌之後才道:“爺爺,說起來我們又有十年沒去看爹了。”

週一玄心中微微一算,點頭道:“不錯,一轉眼又過了十年了。”說到這裡,苦笑一聲,道:“罷了,反正我們一時也沒什麼去處,不如且去河陰城裡,看看你爹吧!”

小琬立刻點頭,道:“好啊!”

週一玄擺了擺手,道:“走吧!這荒郊野外的,讓人氣悶。”

二人向前走去,走著走著,小琬畢竟年輕,而且那都是陳年舊事,加上她性子活潑,很快就從那一點傷懷中擺脫出來,邊走邊四處觀看風景,無意中一回頭,忽地一怔,對爺爺道:“爺爺,你看我們後面。”

週一玄一呆,奇道:“怎麼了?”說著向後頭看去。

小琬道:“那位野狗道長好像還跟著我們呢?”

週一玄仔細一看,果然望見野狼道人不知為何,遠遠的跟在後面,慢慢走著,始終和他們保持一段距離。此刻見他們突然停下向後張望,野狗似乎也怔了怔,居然也停了下來,面上有遲疑和一點點尷尬之色,隨即站到一旁抬頭看天。

週一玄滿臉狐疑,盯著他看了兩眼,轉頭拉了小琬繼續往前走,同時低聲道:“那傢伙跟來做什麼?”

小琬奇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週一玄窒了一下,忽然盯著小琬道:“那傢伙莫非動了色心,想對你不軌?”

小琬嚇了一跳,面上登時紅了,嗔道:“爺爺,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週一玄哼了一聲,道:“我為什麼不能說,如今這世道,壞人橫行,你又長得漂亮,難說得很!”

小琬白了他一眼,道:“依我看啊!往日裡野狗道長人在魔教,名聲雖然不大好,卻也不曾聽說他害過女子,倒是殺人放火、白日打劫這種事傳聞是幹過不少。”

週一玄臉色一白,頓時緊張起來,道:“那廝該不會想搶我們這兩個窮光蛋吧?”

小琬哼了一聲,道:“難說,再說了,爺爺你身上的銀子,只怕比窮光蛋多得多吧!”

週一玄連忙壓低聲音道:“噓!別那麼大聲說話。”說著他向四周張望一眼,眉頭緊皺,道:“糟了,這裡四下無人,正是打劫的最好地方。我們還是快些跑吧?”

小琬一怔,卻見週一玄伸手到了懷裡拿出一道黃色紙符,看來是想施展他那一手“祖師秘傳”的遁地之術逃之夭夭,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連忙一把拉住週一玄,道:“爺爺,你等一會。”

週一玄向背後看了一眼,道:“那傢伙又跟上來了,等什麼等?”

小琬微笑道:“爺爺,你這遁地之術雖說是祖師傳下的秘術,但遁地之後我們在何處出來,你卻不能控制。我可告訴你,我們現在離那死澤可是沒多遠,萬一你居然鑽到了裡面,我們可當真是嗚呼哀哉了。”

週一玄一愣,吶吶道:“我們運氣不會那麼差吧?”

小琬白了他一眼,道:“你覺得自己的運氣是好是差?”

週一玄想了想,隨即很堅決地道:“差!”

小琬嘻嘻一笑,道:“那不就結了,所以我們可不能冒險。”說著,她湊近週一玄,眼神向自己左手示意,低聲道:“爺爺,你忘了,我這裡還有一件瓶兒姐姐送的護身法寶,再說那野狼道人也並非什麼魔道高人,我們對付他也不算什麼難事。”

週一玄低頭沉思,隨後長出了一口氣,道:“你說的不錯,唉!不知怎麼,這幾日我老是心驚肉跳,心神不寧的。看來多半是在死澤之中看到的修道高手太多,把那野狗也看的高了。”

小琬抿嘴而笑,又道:“再說了,那野狼道人好像也不算是壞人,當初不是還借傘給我們嗎?”

週一玄“呸”了一聲,道:“什麼我們,是借給你,老夫我可是硬生生在雨中淋了半死,你這丫頭居然無動於衷,真是不孝。”

小琬吐了吐舌頭,笑道:“爺爺,我可是有給你一起遮的,是你自己不要。”

週一玄又是哼了一聲,邁步向前走去,口中兀自道:“反正你和你那個不孝的爹都一樣,整天都惹我生氣,真是忤逆!”

小琬微笑搖頭,跟了上去。

古道後邊,野狼道人隱隱聽到前方傳來笑聲,皺了皺眉,面色變了變,但終於還是跟了上去。

天地之間,風過荒野,正自“嗚嗚”作響。

這一走又是小半個時辰,週一玄不覺有些累了,拉住小琬,道:“休息一下。”

小琬點了點頭,看著路邊有塊半大青石,走過去拍了拍,道:“爺爺,你坐這裡吧!”

週一玄點了點頭,把手中那根掛著“仙人指路”白布的竹竿斜靠在青石旁邊,在石頭上坐了下來,不由得有些喘息,微微搖頭,道:“最近怎麼老覺得身體不行了,才走了多長一段路,就開始喘氣了?”

小琬正從包袱裡拿出裝水的水壺,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憂色,走過來將水壺遞給週一玄,同時道:“爺爺,喝點水吧!”

週一玄點點頭,接過水壺,昂首喝了幾口,長出了一口氣,然後轉頭向後看去,果然看見後邊還有個人影,遠遠站在那裡。

週一玄看了半晌,忽地一笑,也不再去管他,將水壺交給小琬,不料一回頭間,卻是一怔,只見小琬坐在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手上又多了一枝紅豔豔的冰糖葫蘆,津津有味地吃著。

週一玄大搖其頭,語重心長地道:“我說小琬啊!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幾歲了,怎麼還像個小女孩似的,這麼愛吃這冰糖葫蘆?”

小琬向著路旁輕輕一啐,吐出一小粒冰糖葫蘆的籽來,衝週一玄撒嬌似的笑了笑,道:“可是人家愛吃嘛!”

週一玄為之啞然,嘆道:“十幾年前,在那河陰城中,那麼多的糕點點心,我怎麼偏偏就跑到路邊小巷裡為你買了這冰糖葫蘆?”

說罷,搖頭嘆息不止,小琬笑而不語,輕輕品嚐著手中美食,或許是在那冰糖葫蘆紅豔的外表影響下,她的唇似乎也添上了一抹豔色。

週一玄又坐了一會,感覺體力漸復,便打算叫上小琬繼續趕路,不料頭剛轉過,忽地眼角餘光瞄到身前,突然出現了一雙人腳。

週一玄大吃一驚,心道:莫非這一疏忽,野狗那廝竟然趁機偷襲過來,這還了得?看來果然不能輕信小丫頭的話,老夫行走天下百餘年,難道今日烏龜跌倒、陰溝翻船不成?

這一邊胡思亂想,正想要叫小琬起來,忽只聽前頭那人聲音溫和平靜,淡淡地道:“你還在給人看相嗎?”

週一玄和小琬都站了起來,抬頭看去,只見面前是個中年人,細眉方臉,眉目儒雅,雙目炯炯有神,額角飽滿,文雅中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一襲儒袍,腰間別一塊淡紫玉佩,玲瓏剔透,隱隱有祥瑞之氣,很是漂亮,絕非凡品。

只是他的額角鬢邊,卻與他模樣不相稱的多了許多白髮,看去多了幾分滄桑。

週一玄的臉色忽然變得很奇怪,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人,在不為人注意的袖下,一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只是他臉龐之上,在驚愕之後,卻又隱隱有幾分激動,幾分欣慰和幾分人世的滄桑。

小琬的目光從那人臉上轉了一圈,回到了爺爺的身上,隨即發現週一玄臉色似乎不大對勁,正想說些什麼,週一玄忽然道:“小琬,你到旁邊去一下,等等爺爺叫你再過來。”

小琬一怔,這是從未有過之事,但看週一玄臉色嚴肅,不似開玩笑,而且看他們二人神色,倒似乎是舊相識,當下應了一聲,回身隨便整理了一下包袱,向後走去。

她走著走著,不時便回頭張望,卻見爺爺和那個中年人還是面對面站在那裡,似乎依然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