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問蒼天 - 第134章 煞氣 - 翰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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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煞氣

劍問蒼天 · 第 1 / 2 頁

中土“縣雍山”以北二百里,便是高大的“狐岐山”(注一)。從山腳望上去,但見亂石穿空,突兀險峻。只是整座高山之上,竟無一草一木,極是荒涼。在山脈左側,從山中深處由地底泉水冒出匯聚而成一條河流,稱做“勝水”,向東北流去,一路上支流漸多,河流漸漸變大,至三百里外,注入另一條大河“汾水”。自古相傳,這條河流之中,多產有一種蒼色寶玉,只是從來沒有人見過就是。

魔教三大派閥之一的“冥王宗”總堂,就建在這座高山堅硬厚重的岩石山腹中,向來少有人知。在冥厲的帶領下,小白和大巫師一行經過了十五日的跋涉,終於到達了這裡。

因為大巫師身體實在太弱,不得已下,三人加上猴子小灰只得步行,途中冥厲還曾經僱了車輛讓大巫師乘坐。

長途的艱辛,令他們三人都有睏倦風塵之色,只是在大巫師和冥厲二人身上,卻完全是兩個模樣。

冥厲的傷勢一日一日地好了起來,許是年輕人吧!

反觀大巫師,整個人的氣色卻越來越難看,比之十五日前剛剛離開南疆七里峒時的樣子,更要衰敗的多,面色如死灰不說,自從進入山道,再無馬車可以乘坐,雖然有冥厲和小白攙扶,他卻還是走幾步喘口氣,體力實在極差。冥厲心中焦急萬分,有時忍不住害怕:若還未到狐岐山,這位救命的大巫師萬一半途而亡,當真便要遺恨終生了。

所幸今日午間,在那片和煦陽光的照耀下,三人終於望見了狐岐山那片光禿禿的山頂。

停住腳步,雖然還未到達狐岐山,冥厲卻還是鬆了口氣,轉身對大巫師道:“前輩,前頭那座荒山,便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從這裡往前再走一段路,今夜稍晚時分,我們應該就可以到山腳了。”

大巫師長長出了口氣,抬眼向那座山脈望了望,略帶疲倦地笑了笑,道:“你放心吧!年輕人,在見到你那位沉眠的朋友之前,我還不會死的。”

冥厲一怔,隨即微有歉意,低聲道:“前輩,我並非故意……”

大巫師蒼老的眼睛收了回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搖頭道:“我沒有其他意思,換了是我,只怕比你還急幾分的。”

冥厲默然,笑了笑,道:“前輩,我們也走許久了,在這裡先歇息一會,待會還要趕路呢!”

大巫師看來也真的有些疲倦,點了點頭,在冥厲的攙扶之下,在山間小道旁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

“吱吱!”一直趴在冥厲肩頭的小灰叫了兩聲,跳了下來,落在地上。一路上,倒是算小灰最有精神,從無疲倦之色。

此刻猴子舉目四望,見道路兩旁是稀疏的樹林,叫了兩聲之後,便竄了進去,轉眼就沒了身影。

冥厲向小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在意,回過頭來打算自己也找塊石子坐下休息。一路走到今天,他在七里峒所受的重傷雖然沉重,但並未傷及筋骨,日漸好轉,只是右肩傷口處仍然隱隱作痛。他用手輕輕撫摸右肩傷口,眼前閃過焚霞谷李洵的身影,在心中冷冷哼了一聲。

只是片刻之後,在李洵背後,卻還有另一個窈窕身影,白衣如雪……

冥厲搖了搖頭,一陣惘然,正尋思處,忽聽小白的話聲突然在身邊響了起來:“狐岐山怎的如此荒涼,我看了半天,連一草一木也沒有?”

冥厲皺了皺眉,道:“從我到這裡的時候開始,便是如此了。”

小白站在他的身旁,沉默了片刻,搖頭道:“當年我離開這裡的時候,狐岐山滿山青翠,草木茂盛,與現在決然不同的。”

冥厲搖頭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小白嘆了口氣,轉過身子,沒有再說什麼。

冥厲望了小白一眼,知她千年之前與狐妖一族在這裡休養生息,對狐岐山實有異樣的感情,只是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且以他此刻心境,也不想多說話。

只要一想起碧璃就在那座山脈之中,且說不定明日此時,她也許就能重獲新生。一念及此,冥厲忍不住就全身熱血沸騰,再也想不起其他事了。

三人休息了一會,待大巫師體力稍復,冥厲便領著二人繼續往前走去,說是領路,其實也只是大巫師一人而已。

小白獨自一人在前走著,面色沉靜,沉默不語,對周圍的道路卻似乎漸漸熟悉起來。剛開始遇到的幾個岔路,她還問了問冥厲,或是等冥厲走上正路,她才跟上。

到了後來,似乎往昔的記憶已經開始在小白內心甦醒,自然而然的,她反變作了領路人物,帶著後邊的人,在通往狐岐山的山路中行走著。

不知何時從樹林中回來的猴子小灰,手中又多了幾個不知哪來的野果,抓在手裡啃著。

在小灰身後,還掛著一個大酒袋子,正是從南疆苗人那裡偷來的。原先還有兩個酒袋,只是這一路上斷斷續續喝著,猴子酒量居然也在見長,十五日下來,居然將一大袋烈酒都喝了乾淨,而且也未再大醉過。

路上小白見猴子老是拖著酒袋晃來晃去,實在麻煩,便用布帶在酒袋上縫製了個帶子,讓小灰背在身上。這下倒好,小灰更是高興,整日揹著酒袋到處跑。

三人一猴,就這樣在猴子吃野果的聲音中,各懷著心思默默向前行路。

日漸西斜,天色也緩緩暗了下來,就在黃昏到來的前一刻,他們終於到達了狐岐山的山腳下。

幾乎是在同時,大巫師和小白的身體都是一震,大巫師似感覺到了什麼,向站在身邊的小白看了一眼,低聲道:“你也感覺到了?”

小白秀眉輕皺,以她千年靈狐的道行,這份靈力與感覺自然非同小可,極其敏銳。幾乎是在剛到狐岐山下的時候,她突然就感覺到這座高山之中,在這片看似普通的荒涼之下,隱隱有一股濃烈煞氣透露出來。

這煞氣之烈,連她如此高的道行也忍不住心有忌憚之意。而在仔細感覺之後,她竟然憑著自己敏銳靈力,察覺到其間更似另有兩股委靡不振的靈力,雖然不甘,卻也只能認命一般,臣服在煞氣之中。

這座山中,只怕有天大的秘密!

慢慢收起了臉上訝色,轉眼恢復了平日表情的小白向大巫師看了一眼,倒是沒有想到這看似睏倦垂死的老頭,居然還有這等敏銳感覺,看來南疆巫術,果然有其獨到之處。

她緩緩點頭,壓低聲音,道:“好重的煞氣!”

大巫師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二人同時向旁邊的冥厲望去,卻只見冥厲面上,赫然也有異樣神色。

在他袖間,黑色噬魄上的噬血珠突然亮了起來,血紅色的光芒流轉不停,連袖袍也遮擋不住。

冥厲慢慢地將噬魄拿了出來,舉到身前,只見這柄魔棒前端,噬血珠的光芒異樣泛起,一圈圈一層層鮮紅光芒緩緩散發,珠身上的絲絲血脈,更是逐一清晰起來,歷歷可見。而順著他的手腕,噬血珠更是將一陣陣冰涼而微帶興奮的氣息走遍他的身體。

冥厲目光深深,抬頭仰望面前這座高山,眼中閃過奇怪的光芒。

那是噬血珠極度渴望鮮血的徵兆!

對他來說,這早已是再熟悉不過了。

冥王親自站在了冥王宗總堂入口處,一塊隱匿在巨巖背後的暗門外等候迎接,不難想像,他對冥厲帶回來的大巫師是何等的重視。

在他們三人出現在眼前之後,冥王與冥厲隨意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即快步走到大巫師身前,上下微一打量大巫師,面上閃過一絲訝色,道:“這位大師,你的身體……”

大巫師淡淡一笑,道:“老朽垂死之人,命該如此,今日來此,不過是想盡一份心力而已。至於成或不成,也要看天意了。”

冥王一躬到地,深深行了一禮,沉聲道:“大師乃世外高人,我也不多講俗話了。路途辛苦,而且今晚天色已遲,請大師到這山間洞府暫時委屈一晚,將就休息,明日再請教大師。”

大巫師點了點頭,看他神色,也的確十分疲倦了。

冥王一招手,旁邊早有人跑了過來,將大巫師扶了進去。一眾人等都讓開了道路,片刻之後,大巫師的身影消失在了山腹之中。

冥王緩緩轉過身子,此刻,在他面前站著的人,除了冥厲之外,還有他身後一個異樣嫵媚的女子。至於猴子小灰,則睜著三隻眼睛滴溜溜亂轉,打量著前方眾人。

冥王的目光在小灰身上停了一下,又向冥厲身後的小白望了一眼,最後,還是回到了面前這個年輕人身上。

“你受傷了?”冥王慢慢地道。

冥厲默然,只是點了點頭。

場中突然安靜了下來,這兩個男人面對面的站著,氣氛有些怪異。十年了,十年來冥王悉心教導冥厲,可是他們兩個人之間,卻似乎總是有一道看不見的深深溝痕。

冥王的身後,站著青龍、幽姒,還有其他的許多弟子。

冥厲目光緩緩掃過,有許多面孔他都認得,因為其間有許多就是他滅了魔教小派,將這些勢力收到了冥王宗旗下。此刻,原先煉血堂一系的年老大等人,也站在人群之中。

只有那個野狼道人卻不在其中,不知道是不是依然和那個算命的週一玄爺孫二人浪跡天涯?

冥王宗的勢力,似乎越發的壯大了。

山風吹過,不知掠起了誰的衣衫,呼呼作響。山腹深處,彷彿還有個黑色影子,隱約晃動。

冥厲收回了目光,雖然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個黑暗處的人是誰──鬼先生!

這個神秘人物,似乎永遠隱藏在黑暗中,躲在冥王的身後。

“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麼?你帶了回來?”冥王淡淡地問道,面上看不出一絲異樣的神色。

冥厲遲疑了一下,道:“她說是你的老朋友,要回來看望你。”

冥王一怔,這個回答倒是大出他意料之外,忍不住向小白多看了幾眼,卻記不清自己什麼時候認識這麼一個女子了,當下訝道:“這位姑娘,我們往昔曾相識嗎?”

小白踏上一步,嘆息一聲,隨即微笑道:“小痴她還好麼?是不是還是和從前一樣,不時的發呆,看著一朵花也會看到痴痴傻傻的?”

冥王身子大震,臉上出現了少有的驚愕神色。不止是他,就連在他身後,跟著他時日已久的青龍、幽姒等人,同時臉色大變,臉上浮現出了不能置信的表情。

冥王盯著小白,半晌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小……小痴的?”

小白目光飄忽,越過了這片人群,向上悠悠望去,只見黃昏之中,狐岐山的影子荒涼高大,格外有一股淒涼景象。

多少時光,在指縫間悄悄如沙滑落……

“你還記得,”她幽幽地道:“這座山名字的由來嗎?”

冥王雙眼一亮,目光炯炯,但面上訝色卻是更重,愕然道:“你是白……”

小白淡淡道:“我是白狐!”

山風“嗚”的一聲吹過,捲起了地上輕薄的塵土,向著遠方無聲飛去。

僻靜的石室裡,擺設很是簡單,桌椅床鋪,簡樸傢俱,這就是冥王宗宗主的臥房。